崔述尝近几年居住在中原皇城,款渡峡也在中原,且离皇城不算远。
她从款渡峡飞到陇原的陇漠宗附近,花了三个时辰。
说来惭愧,这算是人仙飞行的极致了。
为此,还耗费了大量法力,不得不提前落地,以备不时之需。
据现有记载,仙途的品级分为人仙、地仙、鬼仙、神仙、天仙此五等:人仙,乃是活人列入仙班、获得法力的第一道门槛,关键是寿元长久,成人者可永葆原貌,年幼者则继续长至二十出头之态,故而趁早成仙尚可青春永驻,无怪乎修士满地可寻,仙门遍及天下;地仙,法力无边,不常见;鬼仙,作古之人的最佳选择,不常见;神仙和天仙此二者的考据缺失,更为神秘。
若是尚未成仙,也能使用法器,比如御剑飞行、御刀飞行、御锤飞行什么的,只不过会有诸多掣肘,十分考验凡人对法器的掌握。
说到仙门,陇漠宗乃是当今的大门派之一,祖上已在陇原盘据了数百年。
此门派如今的执掌人,正是崔述尝的狐朋狗友之一。
若想找到较轻松的门路,找她也许能成功,因为她作为宗主常年与各门派打交道,自然是见多识广、人情练达。
“顾审时又发疯了!”不知是谁在大街上嚷了这么一句。
崔述尝收起方才的夸赞,若无其事,循声望去,那边的路人逐渐聚拢起来,津津有味地分享新闻。
踱步过去,给几个紧盯着别人吃东西的孩子些许银两,等他们走开后,占了空地,竖耳细听众人的议论——
“近来咱们这儿出现了大量邪祟,朝廷派人来彻查此案,这不,前些天各家门派都被搜过了,就差陇漠宗了。”
“顾审时那脾气,能配合才怪呢!”
“奇怪,为何要搜查门派?仙门各家不都是以捉拿邪祟为要务吗,难不成有人纵它们犯案?”
“不好说。咱们陇原这边,已经很久没像这样成群出没了,怪就怪在时机,偏偏是临近仙门大会!今年的就在皇城举办,阵仗势必胜过往年。这个时候,参会的人都往那儿赶路了,各个地方的防御自然削弱了些,若是寻衅滋事,仙门必然是先顾及自身,难免束手束脚,作乱者也容易逃脱。依我看来,这些作乱的不像是偶然。”
“我明白了,眼下是在盘查哪家包庇了邪祟,不论是何居心。”
“话说,奉命前来的官员都到了好些天了,中原那位运绎宗的宗主不会不知道此事,他怎么表示?”
“你是说邢揽言啊?他还能怎么表示?他又管不了顾审时,也没听说来到这边。”
“哈哈哈,你们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敢将这俩儿放到一处嚼舌根,小心那顾宗主飞来治你们的罪!”
崔述尝听着,问:“那现在呢?方才不是说有大事发生了嘛?”
两三个人扭头瞅她一眼,其中一人率先抢答:“嗐!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朝廷命官带了人马去陇漠宗了,瞧那架势简直浩浩荡荡!不过顾审时我行我素惯了,也不怕这阵仗,照样在自家门口骂街,骂得难听死了!”
另一个人补充道:“听闻不止是官府的人,还请来了好些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小题大做。”
又一个人不赞同地说:“亏你时常听这些仙门谈资,你竟不知那顾审时是个倔脾气的?甭说是派来的人,就连本地的县令——还是个长辈呢——也得让她三分!现如今,撕破了脸皮——好像也没给过脸面——估计要开打了。”
崔述尝惊道:“真有能耐!我得赶紧过去了!”
语毕,她租了一匹骏马,往陇漠宗的方向驰去。
不消多时,街道的尽头出现了高耸的围墙,城墙上边拔出一座压一座的楼阁,阴沉厚重,形体古朴。细一看,斗拱硕大,出檐深广。
城墙脚下,人头攒动,显然还在对峙着。
人头上方突兀着一座步辇,几个身着艳丽衣袍的人立于其上,曲柄伞也抢眼至极。
曲柄伞的下方,则是坐着一个人。
崔述尝骑着马抵达人群外围,借着骏马的高度,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就在陇漠宗正门的前面,一座丈余高的巨大步辇大喇喇地堵着通道,雕饰粗犷,威风凛凛。坐在步辇上的女子双手抱腰,十分随意的样子。
“顾宗主,何必呢?只是简单看视一下,若果真没问题,就撤退了。”一位老者的声音响起。
顾审时依旧抱着腰,冷笑道:“说得倒是好听,不就是想趁机给我们陇漠宗闹些幺蛾子么?这种令人作呕的招数,早就烂透了!
“敢问——
“你们的搜查方式是什么?要多长时间?翻乱了东西怎么解决?损坏了物品怎么赔偿?我们的人怎么回避?搜了没包庇邪祟你们又怎么向天下澄清?坏了我们的名声又怎么赔偿?还有,你所说的‘没问题’,是指找不到你们所见过的邪祟,还是别的?
“——据我所知,你们连邪祟的画像都没有,届时又怎么下定论?”
听到最后一句,崔述尝不由得纳闷:难不成,被搜过的门派都查不出东西?
若真是如此,也难怪陇漠宗成为众矢之的了。
那位老者是本地的里老,负责处理乡里的事务,像这种纠纷,也是要出面劝解的。
里老一时噎住,干脆道:“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耍小性子!难不成,你连圣上派来的大人都信不过?”
顾审时道:“你们值得正常人信任吗?——少打岔!我问的正经问题,你们一个都答不上,废物!可想而知,你们分明是来陷害我们!”
话虽如此,步辇上的其余人却是抿起了嘴,明显是在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