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离她们最近的官员喝道:“一派胡言!你们分明是在妨碍公务!来人,直接搜!”
“且慢!”游无迹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他抬手拦住官兵,那些官兵立刻止步,窸窸窣窣退回去。
游无迹往前走去,对那位官员道:“按当今律法,官兵不得擅闯修真门派;即便是因公务执行搜查,也须按法程获得搜查令。”
那官员瞪大了眼,道:“哪来这么多规矩?!前儿搜查了其它门派,也没这么麻烦!”
游无迹道:“所以你们犯法了。”
那官员:“……”
那官员不甘示弱,道:“好!官兵不得搜,我不是官兵,我们几个官员总可以吧?”
游无迹道:“所以,倘若出了什么差错,你们几位担责任么?”
那官员梗着脖子,吹胡子瞪眼:“那是自然!”说完,他一振衣袖,转身对顾审时道:“顾宗主,你方才所提的问题有哪些?太多了,记不住,请写在纸上,我们也方便对着。”
顾审时道:“你们的脑子被踹啦?有什么权力使唤人!这些问题,你们不先考虑?没用的东西!”
那官员指着她:“你!你这——”
游无迹提醒那官员:“闲言少叙,公务才是正经。”
那官员放下手,奋力平复心情,跟其他官员以及里老、乡绅、地主等商议了起来。
崔述尝来过很多次,认识不少人,这会子不由得仔细观察那群人,看看有多少个是眼熟的。
突然,游无迹抬头看向她,准确无误。
崔述尝:“……”
果然还是厉害。
且不说他事先并不知她会过来,在处理正事的情况下,他竟能迅速从人群中找到她。
虽说,她是在马上,比许多人高出不少,但围观的人也有很多长得高的,不至于让她这么显眼。
况且,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就发现的。
游无迹一面听着别人讨论事情,一面状似打量着瞥了她几下。
虽他的动作和神态都无比自然,不知内情的只会以为这是他无意识的行为,然而作为被他盯着的人,崔述尝还是感到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跳下马,打算等那些人商议结束了再继续作壁上观。
游无迹是以荆楚仙首的身份过来的。像这种牵扯到朝廷和玄门的案子,极其容易产生冲突,两方互不相让,这就需要修真界的仙首出面协助调解。
每个地方的仙首都不止一个,这没什么好特殊的,想当年她崔述尝还是潇湘的仙首之一。
仙首,是一个佳名,但放在修真界当中,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审判。
修真界有着自己的规则,仙首在必要时充当“修真廷尉”,不然光怪陆离的修真界早就乱完了。之所以称作“廷尉”而不是“大理寺卿”,是因为这称呼是从古时沿袭下来的,就权作以古为鉴了。
其选任甚为严苛:一则不能是朝廷或仙门的人,九族之内亦然;二则熟稔仙门事务,故而容许曾执事于仙门现已脱离者;三则必须具有秀才及以上的功名。
总之,就是怎么刁钻怎么来。
就拿后两则来说,若是放在前朝那就是自相矛盾——前朝禁止修仙者参加科举,禁止从“庶民”升到“士民”。
……说来也奇怪,居然没看到陇原本地的仙首出面,总不能成群结队跑到皇城准备仙门大会了吧?
正在思忖着,突然瞥见熟悉的面孔。
崔述尝登时警觉,想出了一个对策,一面用余光守着那边,一面把缰绳递给旁边一个陌生人委托看管。安排妥当了,从人堆里潜行过去。
她绕到那个男孩的身后,按兵不动,察看对方的动静。
那个男孩的一举一动与常人无异,现下行色匆匆,似乎刚看了这场好戏,急忙离开往哪里去。
崔述尝不动声色地跟上,那男孩却从宽阔的街道遁进一条小巷了。
经过那个巷口,她假装无意地瞄了一眼里面,却走出了另一个眼熟的人。
正是陇原的仙首之一!
好巧,方才还在寻思着,眼下就碰见了一个。
那老人看到了崔述尝,却不打声招呼,也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只不过,前往的是两方对峙的那边。
崔述尝心下了然,紧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