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口吻很平淡,也透出一种强硬。
崔述尝正要回应他,却发现提不起力气。
眼前的幽暗愈发浓稠。浑浑噩噩之下,再次睁开眼睛,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先前黑压压的森然树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威严肃穆的墙壁。墙壁前的灯台泛着幽幽冷光,周遭阴气沉沉。
不远处,人影绰绰,虚渺迷离,全然看不清长相。虽如幻象,言谈声却是真实的,但只模糊不清,未能听出其内容。
那些人似乎在商议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尽数散开,一人往崔述尝这边翩然而来,在她面前驻足。
崔述尝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位身着官服的女子。
紧接着,一道庄重的女子声音在殿堂内回响:“经我等商议,你尘缘未了,有待考究,且先回去。切记,你必须赓续仙途,加以修炼,直到成为地仙。”
随着声音的消失,一切归于岑寂,归于黑暗……
朦朦胧胧间,所见之物渐渐地清晰起来,直至意识归位。
崔述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是在平躺着,身下柔软,但好歹不再是虚浮了。
上方是熟悉的床幔,一缕通红的阳光打在侧面。
她拨开了床头垂下的纱幔。
窗外的朝阳,迸发出磅礴生命的光辉。
将手放下来,触到什么事物,下意识看过去,原来是游无迹的手臂。
此时,他正伏在床边闭目安歇。
许是因为方才碰到他,他也转醒过来了。
游无迹眼神焦灼,柔声地问:“感觉怎么样?”
崔述尝没回答,反而问他:“怎么回事?!”
游无迹揉了揉她的手,浅笑道:“没事了。”转身看过了窗外,又道:“早膳已经做好了,在锅里煨着。现在,我得出门。”
说完,却没行动,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
崔述尝不动。
游无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扑将过来,在她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起身后,又交代一句:“我走了。”又俯身啄了一下她的脸,这才出去了。
鸟雀叽叽喳喳,吵闹声不绝如缕。
崔述尝躺在床上干瞪着眼,胡思乱想着,反复回味阴间里的光景。
之所以确认是阴间,是因为前一回睁眼所见的天昏地暗、景物怪谲之异状,她曾在十五年前见过。至于后一回醒来的所在,估计就是地府了。
思及此处,又回想起地府官员所说的话。
成为地仙……
崔述尝无语了。
修仙,无非就像世俗所期望的“建功立业”一样:要么拼天赋——适合学习的天性也算是天赋,要么拼出身——未出生就享有财富的人总比别人起步早,要么拼运气——比如撞上好的时机,要么拼自身的刻苦钻研,等等。
她自认天赋异禀,否则也不会在起步晚、又没什么好机会的情况下领先同龄人,修成人仙;至于“刻苦钻研”,她倒是谦虚起来了,不敢厚着脸皮挂上这个名。
原说,对于眼下的生活,最令她庆幸的,莫过于成为人仙,这就意味着她的寿命远超凡人——无疑是最大的本钱。自此,她在仙途上得过且过,甚至归隐了,转而专攻商途,疯魔般地挣钱花钱,好不滋润!
——现在却告诉她,必须回到修仙的苦日子,当真不是造化弄人?!
更可恨的是,居然涉及到生死!!!
猝不及防,仿佛回到了某段难熬的时光,一下子失去了谴责的力气。
崔述尝长吁短叹了半晌,终究是打起了精神,起床了。
用过早膳,御剑直奔陇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