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永州归来的女儿像是把魂魄遗失在了他处。襄王氏担忧不已,数次前来探问,都没问到缘由。但见郭府依旧繁华,女儿依旧在篱园忙碌,却时常对着窗外那株日渐凋零的海棠发呆。最终,还是陆秉辉的到来让女儿脸上露出了几分生气。这孩子在外为官五六年了,已经长得玉树临风,历练地踏实可靠,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女儿回来主动找自己谈话了:“母亲,女儿想通了。请您……去陆家说吧,我想嫁与陆秉徽。”她顿了顿,在母亲惊喜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补充了那个惊世骇俗的条件,“但有一个条件:陆秉徽,此生只能娶我一人。若不能,此事便作罢了。”
消息传到陆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夫一妻,于权贵之家几近闻所未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陆秉徽在短暂的沉默与家族压力下,展现出了难得的坚持,嘴角展露出久违的笑意。或许,在他人心中,能娶到郭怀柔,这个皇城中独一无二的将门之女本身就已值得为她付出。但在陆秉徽心中,她是他一直在等的女子。
不久后,一场盛大而风光的婚礼在京城举行。十里红妆,羡煞旁人。怀柔身着凤冠霞帔,坐在喧闹的婚房里,听着外面的觥筹交错,静静地呼吸着。
婚后不久,陆秉徽像当初被调走般突然又被调回了京城,官位意外地擢升。他以为是岳父郭世昌的人脉使然,心中对怀柔更多了几分敬重与感激。但他不知,那道调令背后实际是那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皇帝知道,“他”的妻子,“他”的怀柔,在皇城还有一座倾注了她无数心血的篱园。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成全她成家立业的圆满,擢升她夫君的官职是他送与她的地位与铠甲。
回到京城的陆秉徽来到篱园,更是对妻子钦佩不已。他亲眼看到那些奇思妙想的器物如何改善民生,看到那些实用的技艺如何汇聚人才,看到篱园出品的商品如何风靡皇城,甚至看到太子允吉遇到某些棘手问题时,也会悄然来到篱园,与怀柔闭门长谈。没有一官半职,他的妻子却仿佛拥有着影响皇城半壁江山的能量。而陆家,许是因着这份“特殊”,对怀柔亦是关怀备至,并未因她当初“苛刻”的嫁入条件而有丝毫怠慢。
怀柔果然如秉辉所许并未因为成为了谁的妻子和儿媳失去应有的自由,她的孩子有人照护,她的生活有人照顾,她的学苑有人守护,她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把生活的重心放在哪一个方面。与此同时,也在努力做一个好妻子,把对家庭的憧憬与心思全部都放在了这个小家上。看着丈夫陆秉徽那张方正、因仕途顺遂而时常带着满足笑容的脸,心中为他而感到开心。默默地,她彻底地断绝了与“鉴成君”所有可能的书信往来,将那只名为“飞燕”的信鸽也悄然放归山林。那份刻骨铭心的感情,那永州别院里短暂的温暖与无尽的苦涩,都被她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如同埋葬了一段前世的记忆。只有在午夜梦回,独自望着窗外同一轮明月时,眼角才会无声地滑落一滴冰凉,就这样吧。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