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因极度肥胖而完全走了样,像一个三百斤的秤砣堆在那里,要不是那标志性的声音,谢心尘几乎都认不出他来了。而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女孩,则还保留着少女时代的很多痕迹,连此刻眼里的泪光,也和十五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白歌终于停了手。他长长的风衣从侧面来看颇显腰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纤细的姑娘。只是他接下来极过瘾地擦了一把汗,豪迈地把枪往脖子上一挎,满眼都是雄性生物对机械和武器特有的、疯狂迷恋的光芒。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白歌一脸懵地看向身后的谢心尘:“心尘哥,这屋子和人……都是怎么回事啊?”
“空间叠加。这里的空间坐标被篡改了,就像两张写满字的纸被强行重叠在一起。”谢心尘一瘸一拐地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陆九骁身边。
齐萱萱一见到谢心尘,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站了起来,哽咽着说:“谢老师,我是被逼的……你知道我的,你最知道我,我胆子小,又没有主意,一直都是听别人的……你快求求陆老师,让他放了我好不好?”
“不好意思,”陆九骁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我可不是什么顾老师,求我也没用。”
当年在“罂粟”,他们刚刚走出“歌唱夜色”就被陈可馨当场拦截,必然是齐萱萱通风报信,一直以来,她都在扮演双面间谍。当年那个在考场外怯生生的女孩,如今已经学会了用眼泪作为武器,熟练地游走在背叛与求饶之间。
“别、别杀我!我是被逼的!”王嘉豪像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拼命把齐萱萱往身前推,“是她!是她一直在给罂粟通风报信!你不杀我,我给你神器!”
陆九骁挑了挑眉:“神器在哪?拿出来!”
王嘉豪疯狂地摇着头:“你得先放了我!你放了我,我才能告诉你!”
谢心尘轻轻叹了口气:“这人说的话,一句都不可信。”说着,他看向陆九骁,“不必问他,我们自己找吧。”
王嘉豪看到谢心尘,那张肥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跌跌撞撞地想要爬到他身边,却被陆九骁一脚踩在了手背上。他凄厉地嚎了一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谢老师!你是我老师,咱们……咱们百年修得同船渡,你不能杀我!”
谢心尘眼神里只剩下悲凉:“百年修得同船渡是这么用的吗?”
王嘉豪愣住了,眼底瞬间流露出恐惧:“你、你想起来了?”
谢心尘觉得疲惫极了:“是啊,‘罂粟’世界里的我所经历的一切,我都想起来了。王嘉豪,中考之前,你在我去学校的路上……”谢心尘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愿再回忆那段被强行拖入黑暗的糟糕记忆,“但我想过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嘉豪听到这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挣脱了陆九骁的钳制,连滚带爬地扑到谢心尘脚边,紧紧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谢老师,谢老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我一定改!”
“王嘉豪,”谢心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神曲》地狱篇第九层,背叛者被封冻在冰湖之中,眼泪结成冰晶锁住眼眶。你觉得,你的眼泪现在还值钱吗?”
王嘉豪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一旁的陆九骁嗤笑一声,枪口漫不经心地垂下:“心尘,跟畜生讲但丁,太抬举他们了。”
王嘉豪见求饶无果,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他利用体型的掩护,猛地暴起,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冲谢心尘而来!
“谢心尘!我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变故生得太快,白歌惊呼出声。
然而,谢心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嘉豪,眼神悲悯如视蝼蚁。
下一秒,一道粉色的身影出现在王嘉豪身后。
那是一双少年的手,纤细,漂亮,却有力如铁钳,精准地卡住了王嘉豪肥腻的脖颈,将那三百斤的躯体硬生生向后拖去!
王嘉豪惊恐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看到身后站着一个白歌,正笑嘻嘻地勒着他的脖子。而几米开外,另一个白歌正端着冲锋枪,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白歌?!
就在他大脑当机的瞬间,一把幽蓝色的短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剧痛迟缓地传来,王嘉豪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剑尖。鲜血滴落在地,发出滴答的轻响。
陆九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
“你说得对,师生一场。”
陆九骁微微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眼底却是尸山血海,“所以这最后的一课,由我来替谢老师上。课题叫——下地狱。”
王嘉豪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呆呆地看着胸口的剑柄,又缓缓抬起头,看到陆九骁那张沾染了血迹,却依旧俊美得毫无瑕疵的脸。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大笑起来:“是你!原来是你!哈哈哈哈……你……你这身份,谢心尘知道吗?地下世界的……”
陆九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抽出“光明契约”中的另一把刀,干脆利落地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笑声戛然而止。
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齐萱萱仿佛彻底傻掉了,僵在原地,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有空洞的瞳孔,映着这满室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