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人接住了他,仿佛从万丈悬崖坠落的最后一秒,被一张用星光与月色织就的巨网温柔地托住。
谢心尘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那股薄荷清冽的气息。视线聚焦的瞬间,陆九骁那双素来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正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后怕与焦躁。
“抓到你了。”
男人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卸力姿势,手臂勒得谢心尘腰际生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谢心尘,你知不知道刚才……”
“我看看你的膝盖。”
此时谢心尘已经稳住了心神,挣扎着想从陆九骁的怀抱里下来,可后者却先一步扶住了他的腰身,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先帮助他站稳,然后自己才缓缓起身。
但他起身时动作微滞,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刚才那个不顾一切的接人动作。
陆九骁膝盖上的伤,比他想的严重。
“九骁,现在是什么情况?”谢心尘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处在贵宾区的边缘,不远处的一面墙壁已经翻转,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漆黑甬道,甬道内似乎还有三四个房间。
“逆时者的大本营找到了,就在这里……”
陆九骁的声音忽然一顿,目光直直地钉在了谢心尘的脚踝上,那里裤腿破碎,血迹斑斑。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你受伤了?!”
“没事,”谢心尘疼得脸色苍白,却还是努力扬起一个安抚的笑,真心实意地说:“被中世纪的幻想兽咬了一口,应该没有毒,我很小心地避开了耶鲁兽。”
“骨头怎么样?”陆九骁的声音又沉又冷,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要紧,都是皮外伤。”
陆九骁此刻的表情平静无波,可越是如此,谢心尘越觉得不安。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正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就像漆黑的夜里即将扑杀猎物的孤狼,为了不惊动目标,收敛了所有狠戾与嗜血的气息。
这时候,白歌从走廊那头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心尘哥!你可算出来了!真是吓死我了,陆大哥刚才发现你在这里消失,二话不说就暴力拆卸了机关!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只好分两路找你。要不是听见你们说话的声音,我还以为你……”
“说来话长。”谢心尘拍了拍白歌的肩膀以示安抚,又转向陆九骁:“接下来怎么办?”
陆九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一把造型冷硬的冲锋枪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一把捞住枪上的绑带,又凭空取出一只满弹匣,“咔哒”一声,双手配合,行云流水地完成了上膛。白歌在一边看得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种少年人对于强大力量最纯粹的向往。
“小子,会不会用?”
白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我哪会啊!不过陆大哥,我看过枪战片!你信得过我不?”
陆九骁不由分说地把枪往他怀里一塞:“提枪上肩。”
“啊?”白歌一脸懵。
陆九骁立刻把枪拿回来亲自示范,他右手虚握在扳机前,将枪托紧紧抵住自己的肩窝:“枪口略向下,看着前面。如果突然有人冒出来,就这样,”说着,他猛地抬高枪身,紧握枪柄,右手拇指精准地按在了保险上,“直接射击。”
那瞬间爆发出的气场,让白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陆大哥,我不是神枪手,系统也没给我射击辅助,这能射得准吗?”
“射不中就扫射。”陆九骁说着,唤出了自己那把名为“审判者”的手枪。谢心尘立刻发现,它不再是原先通体漆黑的模样,枪身上多了两道细若蛛丝的神秘银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微光。
“听着,白歌打头阵,我在中间,你在后面跟着。记住,一切以保护自己为优先。”
谢心尘有点担心:“白歌能行吗?要不让他在后面……”
陆九骁却像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用手掌在白歌背上不轻不重地一推:“走。”
甬道尽头,是一间紧闭的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殆尽。就在此时,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下一秒,陆九骁手中的“审判者”枪口直指天花板,子弹如同投入幽深湖心的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圈不断荡漾开去的银色波纹。与此同时,刚才还空荡荡的房间中央,出现了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他们面前不远处开始有人影闪动,那些影子影影绰绰,在黑暗中不断移动着,那姿态像极了人类在惊慌失措地跑动……
陆九骁照着白歌的小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开枪!”
白歌被踢得“嗷”了一声,手上的枪却还稳稳端着,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开始了疯了一样的扫射。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被爆裂的枪声与刺鼻的火药味彻底占领,到处都是物品碎裂的爆响与人类惊恐的尖叫。冲锋枪的后坐力极大,毫无经验的白歌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谢心尘见状,顾不上脚踝的剧痛,立刻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肩膀死死抵住了白歌的后背。
在他身边,陆九骁面不改色,沉稳地抬起“审判者”,对着那些尚且不太明晰的人影,冷静地扣动了扳机。清冷的手枪声夹杂在凶猛的冲锋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恐怖,每一次枪响之间的短暂留白,都如同丧钟敲响前的停顿,让人愈发心惊肉跳。
“停!停——我们投降!停下吧!”一道尖利的,因恐惧而变得加倍扭曲的声音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那声音既不像男人,又不像女人,谢心尘几乎立刻就听出了它属于谁。
然而陆九骁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是一枪,精准地打中了第四个人影的腹部。那人没有立刻死去,而是痛苦地倒在地上,蜷缩着剧烈抽搐起来。此时,随着银色波纹的扩散,屋里的光线越来越亮,物品和人体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片刻后,谢心尘终于看清了面前仅剩的两个人。
那赫然是成年后的王嘉豪与齐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