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下了两天雪,到了除夕这天,地上已经踩的全是泥了,他领着彭彭去小区后边菜市场准备买点儿菜。
住宅区和菜市场,以及旧货市场,被一条人工河道隔开,河道不宽,也就五六米。
两侧是土坡,野草丛生,和浪漫不搭边,当地人管这里叫臭水沟。
河道上的桥也年代久远了,当护栏的铁链子锈迹斑斑,中间空隙老大,也拦不住什么,稍不留神,或者小孩皮起来打闹几下,都能一头扎河里去。
桥面也就不到五米,没划人行道,双向都有车的时候,得把后视镜掰回去才能勉强错开过去。
彭彭走得规矩,几乎是贴着陶希的大腿侧。
“怕掉下去啊?”陶希伸手把他带到自己里侧笑着调侃。
“这儿掉下去过好多人呢!”彭彭前后看了看没车,又伸手拉着陶希的衣角往里拽了一下。
“我会游泳。”陶希故意朝他炫耀般说道。
彭彭露出一个无语又嫌弃的表情,神似陶希,拖着嗓子说:“掉进去臭都臭死了!”
陶希被他学自己这样子逗乐了,在他头上快速刨了两把,牵着他的手过了桥。
到了菜市场门口彭彭就把手抽走了,一溜烟跑到门口卖炮的摊子。
陶希也跟着看了会儿,问他想要哪种。
彭彭摇摇头,说:“不要。”
“我送你,随便挑!”
彭彭还是摇头,拉着他的衣角往里走,走出去一截之后才神神秘秘地说:“萧哥肯定会带好多炮来的!”
陶希阴阳怪气:“他可真有钱!”
“萧哥的炮不花钱!”
“他跟你说的么?”
“萧哥有路子的,他认识好多人,有好多路子!”彭彭的脸上满是崇拜和骄傲。
这种稍微混的好点儿的混混,对这年龄的小孩,就跟小说里的江湖大侠似的吧。
陶希撇了撇嘴,“狐朋狗友。”
彭彭小声嘀咕,“你和萧哥不也是朋友么……”
“?”陶希深觉屈辱,“谁说我和他是朋友?”
“你俩一块抽烟、还聊天,还不是朋友啊?”彭彭理所当然。
“不不不,我认为的朋友可不是这种。”陶希强行掰他的思维,“朋友得是能互帮互助,同甘共苦的你懂吗?”
彭彭迷茫地摇摇头。
陶希摸了两把他的脑袋,“反正我和他不是,你记住这个,到时候可别跟人乱说,我嫌丢人!”
“他们都抢着跟萧哥做朋友,小胖还跟他同学说自己认识萧哥……”彭彭压低声音,“其实萧哥根本不记得他!”
陶希想说,那是你们,我又不跟你们似的。
但想了想,没说出口,觉得这话实在不合适,把自己摆多高贵似的,听着惹人厌。
“算了,那就是吧!”最后丢下这么一句。
彭彭并没察觉他这么多心思,乐呵呵地牵着他的手在菜市场穿梭,采购年货。
还真无忧无虑。
陶希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其实他以前很讨厌小孩的,比如他弟弟。
比他小八岁,哥俩五官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连笑起来眼角的褶皱都几乎一模一样。可站在一块却是完完全全不一样,气质天差地别,如同同一枚硬币的两面,相连却永不相交。
陶希记得在弟弟三岁之前,他还是很疼爱那个软乎乎的白团子的。
那时候正是懵懂又有些早熟的年纪,对这个和自己有着同样血脉的小生命充满了好奇和疼爱。
冲奶粉换尿布哄睡念故事书,一个不落都为弟弟做过。偶尔弟弟在半夜哭闹,他会比母亲更快到达婴儿床边,轻声哄着这个小家伙入睡。
后来弟弟被接到那边去了,整整五年,他没见过一面。再相见时,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五官,他也曾感到十分亲切,血脉相连的羁绊让他内心泛起涟漪。
那个曾经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如今已经穿上了贵族学校精致的西装式校服,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自信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