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回到陶希的出租屋,一进门就被一股冷气扑了个正着,冰凉的空气在黑暗中几乎带着实体感。
停电之后房子里那些平日里唱交响曲的旧家电也终于消停下来了,不再有冰箱的嗡嗡声,排风扇的呼哧声,整个空间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艹,真他妈冷啊。”萧疏搓了搓手,呵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你这屋里比外头还冷啊?”
说着摸黑走到窗边,伸手摸到了半开的窗子,用力拉上窗子,金属框与窗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陶希早上出门前都要开了窗户通风,受不了屋里那股味儿。
陶希从冰箱里拿了易拉罐啤酒出来给了萧疏两罐,金属的触感冰凉,在黑暗中他们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彼此都迅速缩回。
这么冷还喝冰啤酒,是怕身体太好了么?
陶希也只犹豫了这么两秒,手指就已经勾上了拉环。
俩人摸黑在沙发上一瘫,弹簧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刺啦刺啦两声拉开罐子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股麦芽的香气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你不是上夜班么?咋这会儿回来了?”陶希突然问道,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
萧疏咕咕咚咚灌了几口啤酒,下咽的声音清晰地像贴着耳朵发出的,“没啥事就提前回来了呗。”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谁乐意天天上班啊?难道你很爱上班么?”
陶希轻轻摇头,虽然知道对方在黑暗中看不见,“待店里事也不多反正,回来也差不多就这么待着,都一样。”
“那到底还是自己家里待着舒服点儿。”萧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满足。
陶希轻哼一声,“那你不回家跑我这儿耗着?”
萧疏笑了,“尖子滩这片……”他抬手划拉了一下,“只要在这儿待着就舒服。”
陶希有些理解不了,眉头微微皱起。
“过年一起不?”萧疏问。
上次不是都说过了吗?咋了,是觉得自己这么像说话不算话,会爽约的?
况且……不在这儿过,又能去哪儿呢?
陶希靠在沙发背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没啥所谓,在哪儿、过啥节都一样的。”
对于他来说,日子不过是日历上的数字,没有特别的意义。
萧疏却好像还挺期待的,絮絮叨叨地说起去年过年,怎么用一箱炮收买彭彭,让小孩乖乖听话一个月的事迹。
彭彭本来也挺乖,还用得着收买?
陶希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嘲讽道:“你比彭彭大几岁啊?到底是他期盼着过年,还是你啊?”
萧疏嘿嘿笑着,一点儿没不好意思,“人生得有个盼头啊,啥节啊、纪念日啊的,都是盼头。不然日子咋过?”
陶希沉默了。
盼头?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什么事抱有期待了。
萧疏的手伸过来,陶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手停在半空,等待着什么。
陶希愣了一会,思绪像是卡壳的磁带,才反应过来,跟他碰了一下罐子,铝制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脆,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马路对面倒是有电,平时没觉得,这会儿在黑暗里,反衬出对面的灯火辉煌。
许是陶希太久没开口,萧疏又咕咕咚咚喝了几口啤酒,突然问道:“你怕黑?”
陶希愣了一下,烟尾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不怕。”
对方笑了,“你有啥怕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