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陶!人呢?!”老刘媳妇一手扶着后腰,仰着脖子朝店里喊,嗓子有些嘶哑了,想必是没消停喊了一天的结果。
帘子掀起来一个缝,面带着疲惫的人钻了出来,抿起的嘴唇加重了他那股子对啥都不耐烦的气质。
“货我对完了,你抱进去塞最里面那架子上啊!”老刘媳妇边说边用手指不断在空中用力点着,像是在强调数量,“别放下边,把上面剩的那几箱搬下来,再把新的放顶上知道吗?”
面前的人已经弯腰抱起两个箱子,刚往里走了几步,听见她的话又回过头,点点头没说话,一直死死抿着嘴唇。
陶希不是养尊处优、手不沾阳春水的,但这打几天工,确实也累了,后背肩胛骨下面一片僵着疼。
费劲八百地把箱子杵货架顶上,蹭到房顶的墙皮,扑倏倏落一脸。
“哎哟我这累的……一天天的、啥事不操心!全丢给我!不知道又跑哪儿打牌去了!我真是……”女人喋喋不休抱怨起来,也不知道是冲着谁在说。
陶希在里头沉默听着,一边抽了张湿巾擦了一把脸,祈祷着买完菜回家的那几个大婶可千万别路过,不然听着老板娘这一通,势必要在门口开上那么半小时的居委吐槽大会。
老板娘不走,急得还不止是陶希。
不远处的电线杆子后面,码着的将近十号人,腿已经蹲麻了,一边来回换着支撑腿,一边不住地发出“嘶——嘶——”的气声。
“还没走吗?”队伍中一个用气声急切问。
“快了快了!”最头上的人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拢了下外套。
后面的人又倒了条腿撑着,“真不跟萧哥说一声吗?”
“屁大点儿事,有啥好说的!”他皱起眉训道,眼珠子飘忽不定,又稍微侧头瞥一眼,冲着最后面的一个,明显不跟他们同龄的小孩勾了勾手。
小孩缩缩脖子,半蹲着挪过来。
“你去找萧哥,就说……”他想了想,“就说我们遇上那天那个多管闲事的了,就跟他玩玩!”
小孩猛猛点了几下头,迫不及待地跑。
“回来!”他一把揪住小孩的领子,“就说我们刚吃完饭出来遛弯儿,正好看到了,听到没有?”
小孩再次猛点头,眼神错过提溜着自己的人,往远处瞥着,又怕又急的。
领口稍微一松,泥鳅似的嗖溜滑走。
又过了几分钟,门帘从里面掀开。
“你搬着吧我先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饭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
“哎哟这逼男人一天天的……”边骂骂咧咧,边拎着她那已经看不出是橘黄色还是红色的布袋子,装着一把芹菜,扶着腰慢慢往回走去。
“怎么说?”后头的人已经迫不及待撑起身子,作出要发射的姿态。
“走!”带头的人手一挥。
众人齐齐撑着膝盖起来,然后纷纷一瘸一拐涌了过去,一个个的歪七扭八,仿佛刚从釜山逃来的。
一哄而上,不到两秒就把门口没来得及收进去的饮料扫荡一空。
陶希站在空无一物的台阶上,先是愣了一下,心底腾地燃起一股子火气,刚想骂点儿什么,抬头瞥见店门口那个早已损坏的摄像头,瞬间明白过来。
不是外面来的小贼啊……
他抬头四下张望,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电线杆子边上的人影看得倒还算清楚。
男生瘦得快能被电线杆子挡住,套着比他本人大两号的运动衣,双手塞在衣服口袋里,缩着脖子低头踢了两下马路牙子,在陶希的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心虚低头。
陶希就站在原地微仰着下巴好整以暇瞅着他,等到他第三回假模假样、浮夸地抬头四处张望,“不经意”掠过店门的时候,陶希冲他招了下手。
男生先是一愣,扭头往自己身后看了几眼,又转向陶希的方向,抬手指了指自己,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