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子滩是老城区人口最杂的一片。
除了这院子,还包括后面的旧货市场和菜市场。
外来人口都集中在这里,小打小闹小偷小摸不断,所谓的江湖传说也大多都从这里滋生。
就是那种,一个城市中,大多本地人都不会去的地方。
萧疏到这儿的时候刚到上小学的年纪,混了十几年下来,算起来是这片儿的地头蛇。
他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深谙胡作非为之道。
砸居委会的玻璃,烧小卖部门口的垃圾,往棋牌室老头们牌桌上丢鞭炮,给老太DIY菜园子里下药。
整院子不学好的都爱追他屁股后面,哥长哥短地叫着。好像被他许可了这么叫,就能免去不少麻烦似的。
真就被罩着了。
被他罩着也算不得啥好事,尤其是家里有人管的。
但凡让家里看着和萧疏混在一起,必免不了一顿毒打,边打还要边把萧疏骂上几句,“不学好是不是?我让你不学好!还敢不敢跟那个混账王八蛋混?敢不敢!”
这片长大的小孩都叛逆,越不让干啥,越要干啥。
就跟萧疏似的。
他身上沾满了尖子滩的陋习,嘴臭人贱脾气暴,好出头爱凑热闹。
对自己毫不负责,对别人瞧不上眼。
一边挣扎想要摆脱,一边沉沦在尖子滩的烂泥塘里。
醒着睡,醉着醒。
“萧哥,你猜怎么着?”
“艹!说不说?”萧疏坐在老大爷们白天打牌的石桌子上,一脚踩着石凳子,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显得腿像开了拉伸特效似的,又长又直。
小弟赶紧点头哈腰给他把烟点上,“我今儿遇上那人了!”
“特么的哪人啊?”他皱着眉。
“就那晚、那个多管闲事的!”
“在哪儿?”萧疏眉毛一挑,似乎是来了兴趣。
“南门超市!”
“艹你妈妈的吻!你直接说你在大马路上碰见了呗!那特么人来人往的,上哪儿找去!”
“不是!”小弟急忙解释起来,“他在那儿做活儿呢!我看见他搬箱子来着!”
他这才把皱起的眉舒展开,赞赏地拍拍小弟的肩。
“哥,咱怎么说?”
“说个屁!回家吃你的饭去!”
小弟们一哄而散,他眯起眼把烟砸吧完一弹,从石桌上一蹦而起,正好踩在烟头上,插着兜一步三晃往南门走去。
南门超市是名字,其实就是个小卖部。但确实是这片东西最全的一家,西院老刘媳妇儿开的。
挺着个大肚子还成天地在店里忙活,这是估摸着快要生了,舍得雇人来看店了?
萧疏晃悠着到对面马路牙子上蹲着,咬着烟没点。
店门上挂着厚厚的棉被,窗子也不怎么透亮,层层叠叠贴着广告,泥着一层灰似的,雾哧哧的。
他调整了几个角度都没看着人,想走近点儿瞅瞅,又怕被看到。
余光一瞥,正见一小胖子从不远处走过。
“过来!”他冲着远处吼了一嗓子。
“萧哥你在这干嘛呢?”离着好几步就已经躬起腰的小胖子,满脸讨好的表情把一张圆脸衬得滑稽无比。
萧疏接过小胖子递上的火机,自己点上,“去!给我进去买点东西去!”
“哥,你说要啥?我去给你买!”小胖子点头哈腰,弯了弯膝盖,不知道是没蹲下去,还是不好意思蹲萧疏边上,脚底下缭乱了几步,站在马路牙子下面继续躬着腰歪着脸等命令。
“随便啥!你去给我看看谁在里头呢!”萧疏不耐烦地扬了扬手。
“好嘞!”小胖子应声立刻屁颠屁颠跑了进去。不出一会儿就又屁颠屁颠跑了回来,这么一趟的功夫,额头就渗出了密密一层汗,“是个男的,哥!”
“。。。”萧疏斜着眼看了他会儿,无奈又问,“是没见过的吗?”
“没见过!”小胖子笃定地一摇头,脸上的肉也跟着甩起来。
萧疏若有所思点点头,一挥手让小胖子走人。
“得!回见啊哥!”小胖子边倒着跑边挥起他那粗短的胳膊,被外套袖子勒着还能看到肉在前后摆着。
萧疏忍俊不禁,叼着烟简单回忆了一下那晚的情景。
外头来的小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跑到这里来打零工的一般都是外地人,但听口音又不是。
或者地县上来的,但那气质又不像。
如果是本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