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戒戒戒戒……”

他试着喊了一遍。

戒指毫无反应。

闻角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打开手机，调出语音助手，让它帮自己念：“小戒小戒。”

这一次，戒指终于有了反应。

“我在，主人。”

依旧是那种能把人天灵盖掀开的老年机音量。

闻角让语音助手继续念：“把这些纸笔全都收起来。”

“好的，主人。”戒指乖乖应道。

……

一分钟过去了。

纸笔还在原地。

闻角有点纳闷，但想到“通三界”周边一贯的不靠谱，还是耐着性子等。

又过了四分钟。

“咚——”

一声空灵的木鱼敲击音突然在仓库里响起。

紧接着，那堆纸笔像被橡皮擦掉一样，瞬间消失不见。

下一秒，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乳白色大字——

【空】

字的边缘还带着轻微的振动特效，在他眼前足足晃了一分钟，才慢悠悠地淡去。

闻角沉默了三秒。

他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严重低估了“通三界”的交互设计审美。

幸好这会儿仓库里没有外人，不然这也太社死了。

收货完毕，闻角回到家，先戴上小戒，又换上工具包里的黑衣，这是“通三界”发的工作服，专门用来辅助魂魄离体，通往地府。

他在床上躺好，试着将意识从身体里抽离，这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他曾经经历过死亡，还记得魂魄剥离身体时那种轻飘飘、往下一坠的感觉。

试了几次，他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像从壳里脱了出来。

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成功了。

小戒是跟着魂体走的，此刻依旧戴在他手上。闻角没有乱动，黑衣会自动带他前往地府。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感受到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拖着飘了起来，眼前一晃，鬼门关便出现在视野里。

他一路飘过黄泉路，最后停在一座古朴大气的古代衙门式建筑前。

衙门大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长相凌厉的男人，看到闻角的魂体，那人目光如炬地扫了过来。

闻角被盯得浑身发毛，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你好，请问这里是阎王殿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他的结巴，居然好了。

对方没吭声，他只好继续说道：“我是通三界2号工作人员，来交付任务要求采购的纸笔。”

黑衣人脸上的冷硬这才松动了些，眼底隐约透出一丝喜意。可惜他长得太凶，这点喜意看着不太明显，他尽量语气温和的开口道：“我是黑无常范无咎，我带你去见判官。”

闻角跟着他飘进衙门，一路兜兜转转，最后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整座建筑古色古香，和电视里的古代衙门没什么两样，只是偶尔会冒出一点现代化的痕迹——比如面前这扇木门上，就装着一个密码锁，看着说不出的违和。

门半掩着，范无咎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屋里坐着个长发男子，衬衫西裤，文质彬彬，看着更像个年轻教授，而不是地府高官。

“何事寻我？”崔珏抬头，温声问道。

范无咎三言两语把事情讲完，一脸急切地看着他。

崔珏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一间空屋子，示意闻角把东西放出来。

闻角现在说话顺畅，心里轻松不少，唤醒小戒的指令也喊得利落：“把纸笔都放出来。”

等了大约五分钟，小戒“咚、咚”两声木鱼敲过，屋子里瞬间被纸笔堆满，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次倒是没出现大字特效，只有机械音准时响起：“主人，小戒已将戒内物品放出。”

崔珏随意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范无咎看到那箱多出来的0.8mm水笔，脸上的喜色差点压不住，只可惜他笑起来比不笑还吓人。

闻角不敢多看，赶紧转头对崔珏说：“我想喝孟婆汤。”

崔珏还有公务要处理，便让范无咎带他去找孟婆。

范无咎得了额外的一箱水笔，对这位新来的2号好感度飙升，倒也不介意跑一趟腿。

两人一路飘到奈何桥。

桥头没看到孟婆，只有几个穿红衣的女子在给亡魂发汤，范无咎随手拉过一个红衣女子：“曼陀罗，孟婆去哪了？”

被点名的女子指了指望乡台方向：“又有不愿喝汤的亡魂在望乡台赖着哭呢，孟婆去劝了。”

范无咎只好带着闻角改道望乡台。

远远就看见一群魂挤在一起看热闹，他眉头一皱，直接冲了过去，那些亡魂像雾气一样被他冲散，中间是孟婆和一个年轻女生。

女生瘫坐在地上，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孟婆在一边轻声细语地劝着。

范无咎没什么耐心，冷声道：“再不去投胎，好时辰过了，下辈子可就得当痴呆。”

女生被吓得一哆嗦，抬头看向孟婆。孟婆配合地点点头，柔声道：“前尘往事就放下吧，下辈子好好过。”

女生一想到自己下辈子可能真成痴呆，立刻不哭了，乖乖跟着孟婆飘向奈何桥，喝汤、过桥，一气呵成。

闻角在旁边看完这一场，只觉得地府工作也不容易，还得兼职做心理疏导。

等孟婆忙完，听完闻角的来意，便带着他往忘川里走去。

忘川里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和人间城市很像，只是少了高楼林立的压迫感。居民区的房子像极了他做的纸房子，商铺和办公区则偏古风，古朴大气。

天是灰的，建筑也是灰的，一切都像被人调低了饱和度，没有人间那么鲜亮。

孟婆带他拐进一条巷子，巷子最深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家小店——“忘忧汤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