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不大，门口一扇大窗，窗台上挂着些怪模怪样的干药材。

屋内灯光昏黄柔和，在这片灰扑扑的天地里，显得格外温暖。

三人到了门口，范无咎迫不及待地告辞：“好笔好纸到了，我要回去继续写书了，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值得写了！”

孟婆点点头，挥手让他快走。

范无咎一溜烟消失在巷子口，孟婆这才带着闻角进屋，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来来往往的行鬼，脚下不沾地，飘得飞快。屋内三三两两坐着几只鬼，低头喝汤，红衣的曼陀罗们聚在柜台后说笑。药香混着汤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甜味。闻角紧绷的神经，竟慢慢放松下来。

他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在阴间，而是在人间某个开在巷子里的小馆子。

等了不到半小时，孟婆端着一个汤煲出来：“这是为你定制的安神强魄汤。喝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它会帮你洗去身体里的一些杂质，睡觉时会慢慢排出来。明早醒来别被吓到，是正常现象。”

闻角低头看去，汤色清亮，里面飘着几片药材，闻起来是淡淡的鲜甜。喝进嘴里带着一点中药味，却不苦，反而很好喝。他不知不觉就把一整煲喝了个精光。

喝完的瞬间，四魂六魄像被温水包裹住，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当场就想找个地方躺平睡一觉。

孟婆看着他这副样子，笑着对他挥了挥手：“回去吧。”

话音落下，闻角眼前一花。

再睁眼，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魂魄重新归位。他困得要命，却还记得孟婆的提醒，翻出一条旧被单铺在地上，直接躺了上去。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

那种通体被温水浸泡的感觉持续了一整晚，第二天醒来时，他只觉得像是泡了一夜温泉，四肢百骸都被打通了，说不出的轻松。

感官也变得异常敏锐——连一只小蚊子停在他头发尖上，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重量。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一层厚厚的黑色脏污裹满全身，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闻角差点当场吐出来，冲进浴室，把自己里里外外搓了好几遍。那层脏污看着恶心，其实很好洗，热水一冲就化了。可他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味道，搓得皮肤都发红了才停手。

洗完出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皮肤似乎紧致了些，肌肉线条也更明显了。但照镜子一看，五官和以前没什么区别，顶多是气色好了不少。

真正的变化，要等他开始做工才显现出来。

他随手拿起黄纸和锡箔纸，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翻飞之间，一座精致的金山祭品便成型了。

金山上的元宝个个圆胖饱满，像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连粘胶的接缝都几乎看不见。比他状态最好的时候做得还要细致。

闻角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下，老客们总不会再念叨他手艺退步了。

就在他沉迷手工无法自拔时，手机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巨大音乐声，伴着奶声奶气的童音提醒：

“来工作啦～”

点开“通三界”，熟悉的黄底红字通知就跳了出来：

【地府任务组——崔珏】

会议通知：午夜12点，城隍庙开月例会。

闻角长叹一口气，活着的时候没吃过上班开会的苦，现在半死不活倒是吃上这苦头了。

点开【地府任务组】的聊天群，群里正一片怨声载道。

【崔珏】：月例会.ppt

【崔珏】：不参会的人员看这个ppt学习。

【范无咎】：没学会人的无纸化办公，怎么学会了做ppt。

【谢必安】：要求基层减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