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围猎匆匆而过,天空突然就下起了雪来。
偏殿暖阁中,侍女端着精致食盒鱼贯而入。
奚映雪斜倚在铺着狐裘软垫的坐榻上,看着面前食案逐渐摆满精致膳食,却感觉没什么胃口。她最喜红色,今日身着一袭红底折枝玉兰花锦裙,那鲜艳的石榴红衬得一身肌肤莹白剔透,竟比窗外白雪更为耀眼。
“你说,他们抓到了一只白虎?”奚映雪看着食盒内的炙肉,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绣橘点了点头,有点激动地说:“是啊小姐,外面都在议论这个事呢!说是太子带着四皇子他们,狩猎到好大一只吊睛白虎,那白虎凶悍异常,为了抓捕它,不但跑死了好几匹上好的骏马,还走失了几个随行的仆人呢......”
奚映雪听后微微颔首,并未说话,只要能在比赛中出风头,死了马、丢了仆人,也没有什么人会在意。
大夏朝本就尚武崇文,皇家世族更是以武力作为衡量能力的标准,不然也不会设下“春蒐、夏苗、秋狝、冬狩”四季均有的狩猎规矩了。每逢狩猎,若是有人能拔得头筹,不仅能获得圣上的丰厚赏赐,更能赢得众人赞赏,声望大增。
奚映雪用过饭,坐在窗边看着那皑皑白雪。
大雪下得很密,眼前飞舞过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转瞬之间便将苍茫的马场覆盖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边界。
绣橘给她递上一个暖手炉,有点担心地看向窗外:“也不知那几个走丢的仆人找到没有,雪下的这么大,若是入夜前还找不到,怕是要冻毙在深山之中了!”
“丢的是哪里的仆人,派人出去找了吗?”感受着指尖传来暖意,更觉得屋外之寒冷异常。冬日寒冷,冻死人的情况确实屡见不鲜,尤其是围猎场后山林木茂密,还下着大雪,找人确实不容易。
“听方才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卓子说,好像是马厩里的马夫......”
奚映雪掀起眼皮看向绣橘,手中绕着那暖炉的香穗子:“马厩的?可知叫什么名字?”
绣橘懵懂地摇头:“小卓子没细说,他忙着给各位皇子公主送刚烤好的兔肉,匆匆说了两句便走了。”
屋外鹅毛大雪像大帷幕一样从天而降,越下越急,甚至可以听到屋外呼啸而过的冷冽风声。她蓦地想起那日出现在马厩的凌昱,目光微微一动。
视线移到窗外,如此大雪,那走失的马夫,不会是凌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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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雪一直下到了傍晚。
待风雪渐停、天地间重归静谧时,奚映雪已然在几个姐妹那里用过了晚膳。她婉拒了公主派人送回住所的提议,独自踏着积雪前行,脚下锦靴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行至半途,奚映雪忽地顿住脚步,竟调转方向,朝着马厩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这般,明明告诫过自己,凌昱的死活与她毫无干系,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督促着她前行。
马厩周遭的积雪已经被清扫过,留出了一个可行通道。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草料与马匹的气息,被大雪掩盖了大半,倒也不算刺鼻。
奚映雪站在马厩门口,开口询问值守的小厮:“九皇子在吗?”
那小厮正低头清理积雪,闻言懵懂地抬起头,满脸茫然:“九皇子?”
奚映雪蹙着一双桃花美目,耐着性子描述:“就是前几日被罚来清理马厩的九皇子凌昱,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高挑,身上带着不少新旧伤痕。”
那小厮似乎在思考,半晌,他回道:“贵人是说小黑吗?他前几日确实被派来马厩干活,后来跟着各位贵人们进山围猎了,至今还未回来,并不在马厩。”小厮心底暗自疑惑,那位公公明明说他是罪奴小黑,怎么贵人却说他是九皇子?可他不敢多问,只如实回话。
“其他人早都回来了,为何他还未归?”奚映雪眯着眼盯着小厮。
奚映雪长得极尽妍丽,气质却有武将的高傲风姿。
小厮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低头认错:“贵人恕罪!贵人恕罪!小的只负责看管马匹、打理马厩,其他事宜一概不知啊!求贵人饶过小的!”
奚映雪微眯着双眼,并没有在那个小厮脸上看出说谎的痕迹。她抿着唇,告诫自己是多心了,凌昱阴狠偏执,命硬得很,前世历经千难万险都能登上帝位,又怎会轻易折在普通的大雪之日?
更何况,他死与不死,与自己又有何干?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前走了两步,眼前居然浮现起那深绿色眼眸,阴郁、阴鸷,又带着几分落魄的倔强,挥之不去,她旋即转身开口。
“把银月牵出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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