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完雪的后山一片寂静,完全看不见人影。
空气清新如洗,树枝被积雪压着,林子里静悄悄地连个鸟叫声都没有,仿佛整个后山都悄悄的沉浸在无底的静谧之中。
奚映雪骑着银月在山林中前行,银月蹄下稳健,避开了积雪覆盖的坑洼。跑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她便看到了林间散落的野兽挣扎痕迹,不少树枝被蛮力压倒,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虽被白雪覆盖了大半,却依旧能辨认出此处便是太子一行人捕获白虎的地方。
在那周围寻找了好久,但是大雪掩盖了太多痕迹,实在难以察觉人的痕迹。奚映雪看着白茫茫的树林,一时间没了主意。
她咬了咬牙,现在回去也没什么意思,故而继续驱使银月朝着山林深处继续前行,又搜寻了约莫一个时辰,在一处隐蔽的山坳旁,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皇家游马场历史悠久,其中洞穴大多是人工开拓而成,供狩猎时遭遇雨雪天气临时歇息之用,故而她并未太过害怕。更何况刚下过大雪,天寒地冻,山中野兽早已蛰伏巢穴,极少会出来活动。
洞穴入口被白雪虚虚环绕着,内里漆黑幽深,透着几分令人心悸的寒意。
奚映雪望着漆黑的山洞,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心底那股莫名的执念,或许是重生后对因果的敬畏。顿时心一横,从马鞍旁取下备用的火把,点燃后握紧手中,缓缓朝着洞穴内走去。
如果换成她自己走丢了,还碰到这等大雪,肯定会在周围找个能遮蔽的地方,这个洞穴就很符合遮风挡雨的要求。
但是,万一他不在呢?自己岂不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白白走走一遭。凌昱上辈子比自己活得还长,又怎么可能会死在这种地方,纵然很多心绪纷乱异常,她还是摸着黢黑冰凉的墙体,缓缓的前行。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成了洞穴中唯一的声响。
纵然她举着火把,洞穴里还是太过黑暗,她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顿时吓得大叫一声。
几乎是惊跳着移开,远离了好几步,把火把凑上去,才看清这只是一片脏污的黑布。
可不等她彻底放松,前方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本就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提到了极致,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就怕那黑暗之中走出个凶恶的豺狼虎豹,那她可算是重生没几天就又死了,这次可能是被咬死的。
几乎是打起万分精神紧盯着那黑暗之中,那处却没了声音。
她屏息等待了许久,方才确定里面确实没什么能突然暴起的动物,她抬起脚步,慢慢上前。当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斜倚在洞穴深处岩壁上的黑色身影时,她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是凌昱。
看着那纹丝不动、仿佛失去生机的身影,奚映雪简直要苦笑,这人大概就是她的冤家吧!前世他囚了自己一年,还赐了一杯毒酒。现在自己还吃了迷魂药一样巴巴地冒着风雪进山寻找,结果还真的是他!
孽缘啊!
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救。
把火把往前放了放,光亮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借着火光,她看清了凌昱的模样:黑衣少年上身被绑着,双眼紧闭,气若游丝。身上只穿一层单薄的黑色布衣,身上数道伤口,面色苍白似纸,嘴角沁出刺眼的鲜红。
看清那情景,奚映雪双手颤动。
明明是围猎野兽,他为何会被人捆绑,还受了伤?不用细想,她便能猜到他定然是遭受了极其恶劣的刁难与迫害,大概率与那些皇家世族脱不了干系。
奚映雪胸口起伏不定,忽地就想到皇后太子那日所言,竟是这个意思!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从她心底蜂涌而出。
虽恨他前世所为,可是,他现在仅仅是个没有任何权利的落魄少年,又哪有什么罪名,何至于遭受这般残酷的对待?
她快步的走到他身前,开口轻唤他的名字,却怎么也唤不醒,再伸手一摸,少年额头滚烫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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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寒风灌进来的呜呜声好像不复存在了,凌昱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似有所感,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他眼帘的,居然不是黑暗冰冷的洞穴,也不是漫天飞雪,而是一间暖意融融的房间,梅花灯、莲花烛。视线逐渐下移,逐渐看到高贵的番红织锦裙摆,狐裘披肩,以及一张欺光赛雪的姣美容颜。
在那双向来高傲的善睐明眸中,他居然看到了隐隐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