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再无人敢言。
欧阳雁脸霎时涨得通红,想再说话却被拉住了。
天底下官家女很多,但是父家、母亲都是一品大员的,只有这一个。三朝勋贵,且大夏朝崇武,奚将军名号极其响亮,此言一出,在无人敢多说一个字。
虽然奚映雪不经常出现在人群中,但是官宦子弟,深谙朝堂规矩:官职再高,高不过皇家亲王;恩宠再厚,厚不过战功赫赫的世家。奚映雪外祖父是荣亲王,世袭罔替,父兄手握兵权,这般底蕴,绝非欧阳家那四品尚书府能抗衡。
“四品尚书,我记得俸禄是一百斛?”奚映雪忽然转头,语气轻缓地朝张京妤开口,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张京妤愣了愣,轻声应道:“好像是。”
奚映雪笑:“我竟不知,区区一百斛,竟能买得起这上等的苏绣锦裙。几位小姐身上皆是顶好的料子,这般花销,怕是远超俸禄吧?回去我倒要禀明太子哥哥,好好查一查这些钱财的来路。”
“!”
“奚小姐,我只是路过,并无冒犯之意啊。”
“奚小姐,我不认识她,我家是清白的......”
“奚小姐,是欧阳雁犯错出言不逊,与我李家无关啊......”
邱姗姗等人瞬间面如土色,惶恐不已,方才的嬉笑嘲讽荡然无存,连忙倒戈告饶。
“你们倒是有眼色,也好,既然你们都知道她错了,那就——”奚映雪玩味的目光移到欧阳雁憋得通红的脸上,“你们谁打她一巴掌,我就此揭过。”
奚映雪说完,手握着马鞭,等着看好戏。
众人方知,什么是跋扈,什么是霸道。
欧阳雁则是双唇紧抿,泪意已经完全忍不住,身形颤抖摇摇欲坠,怎么和她印象里的不一样?父亲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不帮她?
“不打?那我走了?”
“别,我打!”邱姗姗赶紧硬着头皮站出来,她父亲官职虽然也是四品文官,但是府里账目不干净她大概也清楚,要是被父亲知道她今日在皇家马场惹下这塌天大祸,回去估计要打死她不可!
她一咬牙,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欧阳雁脸上。
“啪!”
一个红色巴掌印浮现在那娇美的小脸上,欧阳雁那核桃一般的眼睛中热泪顿时滚滚而下,浑身因为屈辱而抖动不停。
“呵呵,果真是有‘义’,”奚映雪嘲讽了一句,忽地觉得简直无聊极了,这群人,这么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毫无长进。于是挥了挥手:“都走吧,别再来烦我。”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欧阳雁也捂着脸哭哭唧唧地走了。
人群散开,露出不远处一位消瘦、挺直的人影,衣衫随风飘舞,却显得有些孤寂。
张京妤一眼便认出那人,立刻骑着小马奔了过去,语气亲昵:“哥哥!”
奚映雪瞥过去,看到张书铭那冷淡又明显不赞成的眼神。
啧。
又来了一位更不想见到的人,估计觉得她歹毒得很吧!
虽然这人着实让人生气,但冷静下来,她也知道,前世自己的结局未必是张书铭所愿,不然,他眼中不会有那般震惊失措。
但她还是不想见他,也懒得应付这份偏见。
“我先去了,晚上再去找你!”奚映雪收回目光,说完扬起缰绳,骑着隐隐流光的银月跑向猎场。
“哥哥,你怎么也来了?”张京妤抬头问,哥哥向来不喜欢骑马的活动,怎么居然跟到马场了?
张书铭目送着那道红色身影远去,“京妤,方才她们对你......你没事吧?”
“没事,有映雪在,映雪从不会介意我的庶女身份,刚刚......”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才的事,提及欧阳雁羞辱生母时,语气难免低落。
张书铭抓紧手心,看了幼妹一眼,想让她别再说那些关于姨娘的事,宰相府那么多嫡女嫡子,他何尝不知道他们身份卑微,屡受欺负。可每次他一身伤去找姨娘,姨娘只是说让他别惹祸,别让府中的公子小姐生气。
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低人一等的下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也没人为他们反抗过。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前往,直到远方那抹翻飞的红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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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南苑。
奚映雪带着猎到的小兔子找到张京妤时,天色已经黑了。
“哎,运气不好,没看到那白兔,只猎到了灰兔。”奚映雪咬着桃花酥,语气里有淡淡的失落。
张京妤也拿起一个桃花酥,道:“我觉得映雪已经很厉害啦,这只我也很喜欢呢!”
“我的映雪怎么这么厉害啊,只是今日你为我而与欧阳雁他们生了龃龉,她们背地里不知怎么说你,我实在心中有愧,咳咳咳咳.......”话未说完,她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你瞧你,怎么又咳起来了。你知道我向来不在意那些流言。”她走过去拍着张京妤的背,“对了,太子哥哥请了太医来给我诊治,需不需要顺便给你看一下?”
“看不看的,大概都那样了吧。”
“说什么呢!”奚映雪忽视了她神色黯淡的脸,佯装生气:“绣橘,请李太医进来。”
李太医分别给奚映雪和张京妤看了一会儿,那位中年太医脸上露出惊奇之色,恭敬道:“奚小姐身体大概无恙,只是张小姐,本就身患顽疾咳疾,体质虚寒,最好莫要食用含夹竹桃汁液的食物。夹竹桃性寒,虽有祛痰定咳之效,却含微毒,需严格控量。”
张京妤惊讶:“我未曾食用过什么夹竹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