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周予安抬头看去，19路车的灯牌在夜色里越来越清晰。

“车来了。”他站起身。

陈砚山也跟着站起来，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车门打开，司机打了个哈欠。

“我走了。”周予安说，“你赶紧回去，路上小心。”

陈砚山点点头，没说话。

周予安刷卡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缓缓启动，他透过车窗看向站台。

陈砚山还站在那里。

他站得很直，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追着公交车。

公交车拐过街角，站台消失在视野里。

周予安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霓虹灯在夜色里连成流动的光带。

车里只有零星几个乘客，都很疲惫的样子，周予安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或许他不仅仅是陈砚山的家教老师。

也可以是朋友，可以是邻家哥哥。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陈砚山的消息，很短：“到家了。”

周予安打字回复：“好，早点睡。”

几秒后，又一条：“你也是，晚安，周老师。”

周予安笑了笑，收起手机。

公交车驶过香樟道，临江大学的校门在夜色里静静矗立。

回到宿舍已近十点，王明宇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声噼啪作响，赵磊和林澈的床铺空着，估计还没回来。

“哟，回来啦？”王明宇摘下一边耳机，瞥了他一眼。

“嗯。”周予安含糊地应了声，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你那个学生。”王明宇转过椅子，游戏画面定格在他身后，“陈砚山，没闹什么幺蛾子吧。”

“没。”

“那就好。”王明宇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手指飞快操作，“对了，生日聚会的事你问了没？”

“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想去。”

王明宇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有些惊讶：“真答应了？”

“嗯。”

“行啊！”王明宇笑了起来，眼睛弯成缝，“那到时候你带他一起来，我家地址你知道的。多个人热闹。”

“好。”周予安拿起洗漱用品，“谢了。”

“客气啥。”王明宇摆摆手，又上下打量他，“说真的，你这寸头……看习惯了还挺帅。”

周予安没接话，摸了摸刺手的短发，走进水房。

第二天下午，周予安照常提前出门，路过附中门口时，忽然慢了下来。

街角那家新开的蛋糕店，薄荷绿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新。

他的目光被一个小巧的栗子蒙布朗牢牢抓住。

深褐色的栗子泥裱花堆叠成小小的塔，顶端缀着一颗完整的糖渍栗子，周围撒着薄薄一层糖粉，像刚落下的初雪，旁边立着小牌：“秋日限定”。

周予安在橱窗前站住了。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手指在裤袋里捏了捏几张折好的纸币。

甜品，十七岁的小朋友会喜欢吗？

然后他推开了店门。

甜暖的香气扑面而来。店员是个系着格子围裙的年轻女孩，笑容很甜：“欢迎光临，都随便看看。”

周予安走到橱窗前，指了指那个栗子蒙布朗：“这个，小的，现在能打包吗？”

“可以呀，要加祝福卡片吗？”

“不用了，直接包起来就行。”

“好的，请稍等。”

女孩麻利地取出蛋糕，小心地装进透明盒子，系上墨绿色的丝带，放进印着店标的纸袋里。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三分钟。

“四十八元。”女孩把纸袋递过来。

周予安从钱包里抽出那张五十的纸币，递过去。找回两枚硬币，冰凉地躺在手心。他收起零钱，接过纸袋。

梧桐路七号院门口，老张正坐在岗亭里听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飘出来。看见周予安，他探出头：“老师又来啦？”

“张叔。”周予安点头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