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林的夜,总是比边界来得早。
林冠合拢,光线被一层层筛落,只留下廊下温和的灯影。水渠缓慢流动,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惊动刚刚抵达的人。
流民被引入林中时,没有引起太多声响。
清水递到手中,食物被分发,伤者被抬走。每一步都很熟练,像是这条流程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这里不像临时避难所,更像一处早就预料到他们会到来的地方。
陈魁被抬走时,胸口的封符还在。
医者俯身检查了一眼符纹,手指在边缘停了一瞬,随后点头,让人继续往林深处送。没有多问一句来处,也没有询问缘由。
阿澜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一名接应者走到她面前,声音刻意放轻。
“孩子需要单独安置。”
阿澜的呼吸顿了一下。
“……多久?”
接应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
“先休息。”
她明白了。
手指慢慢松开。
阿禾被牵走时,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很稳,甚至比身旁的大人还稳一些。
林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结束。
直到流民被分散安置,界林重新回到低声运转的节奏,他才转身,沿着一条不对外开放的小径往深处走去。
夜色越深,湿意越重。
廊下的灯始终亮着。
红色的衣角垂在灯影里,没有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渡在廊外停住。
“回来了。”
那道声音落下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背。
“回来了。”
他低声应了一句,没有越过那条看不见的界线。
“人已经安置。”
“伤者送医所。”
“孩子……有人接走,按既定安排。”
廊下的人轻轻点头。
“港城。”
这两个字被提起时,语气很平。
林渡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守住。”
他没有停顿。
“派去接应的一共十二人。”
“除了我和陈彪,剩下的全被杀了。”
灯影在廊柱上晃了一下。
“羽族。”
不是疑问。
“是。”林渡点头,“都戴着面具。”
他的手下意识按在左臂包扎处。
“装备统一,出手很干净。”
“不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廊下的人微微侧身,看向林间。
“我和陈魁都负了伤,其余人让我们先带着孩子撤离。”
“正面走不了。”
林渡的声音压得很低。
“只能混进逃难的流民队伍。”
“一路往边界退。”
“追击呢?”她问。
“追到接近边界线的时候,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