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事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摞薄册,像是在核对什么。
“文序院的人,下月初到。”他说。
衡阳一愣。
文序院。
那是宗门里专门负责文档、记录、编序与上呈的院所。平日里,边境的记录只在内部流转,只有到每月初,才会由文序院的人统一整理、带回宗门。
“他们来做什么?”衡阳问。
“整理档案。”沈执事答得很简短,“核对、归类、上报。”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衡阳一眼。
“也是你们把东西送回去的时候。”
衡阳明白了。
家书。
边境允许执务者在文序院来时,夹带一封私人书信,由对方顺路送回宗门范围内的各个家族。
这是少数被默许的“非公务内容”。
“你要写吗?”沈执事问。
衡阳点头。
“写。”
沈执事没有抬头,只是在一旁名册上画下一道。
对衡阳挥了挥手,
“回去休整吧。”
衡阳回到小屋时,天已经暗了。
他取出纸笔,却迟迟没有落笔。
边境的一个月,要写什么?
写荒地的风?
写荒兽的鳞?
写封符的光?
这些东西,家里的人看不懂,也不需要懂。
想了很久,他最终只写了几行。
——
父亲母亲安好
边界风大,地势荒凉,与宗门不同,但尚可适应。
执务繁忙,巡查频繁,所幸同僚稳重,一切有序。
近来无大事,身心皆安,请勿挂念。
待有暇,必再详述。
衡阳
——
字写得很稳。
没有多余情绪。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终折好,封上。
这封信并没有说谎。
边界确实荒凉。
执务确实繁忙。
他也确实安好。
只是,有些东西,不适合写在纸上。
夜深时,他走出小屋。
营地很安静,符灯在风里轻轻晃动。远处的界碑轮廓模糊,像是永远不会真正靠近。
赵临正坐在外面,修补一条旧护带。
“写好了?”他问。
“嗯。”
赵临点点头。
“别写太多。”他说,“宗门的人,喜欢看确定的东西。”
衡阳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确定的呢?”
赵临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留在这儿。”他说,“边界不缺这些。”
风吹过,护带上的线头轻轻晃了一下。
这个月,衡阳学到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能被完整写进记录。
可它们却一件不落地留在了他身上。
边界依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