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缓区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原本划定的线内站满了人,现在却空出一大半。阳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腾出来的位置显得格外清楚,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迹。
执事站在长案前,名册摊开,纸页被风轻轻掀起,又很快被压住。他低声念名,每念一个,便有人从线内走出,跟随离开。
没有人询问去向。
甚至没有人抬头。
仿佛只要被叫到名字,身体就会自动知道该往哪里走。
轮到我时,他抬起头。
“衡阳。”
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
我走出线外。
那一瞬间,身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切断了。并没有明确的声响,却让人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属于原来的那一排。
名册合上。
执事示意我跟随。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多看我一眼,转身便走。我跟在他身后,沿着外院偏侧的小道往里走。
这条路很少被弟子行走。
石阶依旧被清理得干净,却没有熏香的味道。空气里残留着清晨的凉意,混着些许潮湿的气息,像是被长期忽略的角落。
我们走了很久。
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因为这条路并不直。它绕开了主院,绕开了外院最常使用的通道,像是刻意不与任何显眼的地方发生交集。
尽头是一处偏厅。
厅门不大,木纹陈旧,却擦拭得很干净。门内已经坐了几个人,年纪与我相仿,神情却各不相同。
有人低头盯着地面,像是在回想刚才的流程;
有人靠着墙,目光游离,仿佛已经接受了某种结果;
也有人坐得很直,背脊绷紧,像是在努力维持某种姿态。
执事示意我站在一旁。
我站在那里,听着偏厅里细微的动静。衣料摩擦、呼吸起伏、偶尔有人调整坐姿,这些声音都很轻,却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不久之后,偏厅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名中年执事。
他穿着制式外袍,颜色内敛,既不显眼,也不寒酸。步伐不快,神情平稳,站在厅中央时,像是已经在那里站过很多次。
“你们被临时编入宗门边境执务司。”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停顿。
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定下的归序。
厅内没有人出声。
“边境执务司不属修行主序。”
“职责以执务为主。”
他的目光落在厅中央,却没有真正看向任何一个人。
“负责边境记录、族群联络、纷争调处,以及必要时的随行与执行。”
他停了一下。
“你们不参与裁决。”
“也不干涉宗门内务。”
这句话让厅内几个人微微调整了坐姿。
有人下意识抬头,又很快低下。
“这不是惩处。”
“也不是提拔。”
语气依旧平直。
“边境地带事务繁杂,距离宗门中枢较远。”
“执务司常年缺人。”
他说到这里,语调略微放缓。
“需要心性稳定之人。”
稳定。
这个词并不锋利,却让人无法忽视。
“明日下午,到执务司序点听令。”
“今夜可先回去。”
话说完,他合上袖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没有解释为什么是我们,也没有给出任何未来的承诺。
像是把一枚棋子,放到了一个不显眼,却必不可少的位置上。
离开偏厅时,外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选拔的大门重新开放,守卫的站姿也放松下来。门前仍有人停留,或交谈,或沉默,像是还没完全从流程里脱身。
我一眼就看见了陆燃。
他站在石柱旁,外袍已经松开,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却仍然努力保持精神。看到我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出来了。”
我点头。
他靠近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确认距离。
“我被编入内院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