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结束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外院的石阶被阳光照得发白,影子落在地面上,边缘干净利落。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熏香残留的气味,轻得像一层薄纱,贴着衣角滑过,又迅速散开。
人群被引导着退回原位。
不是散乱的退去,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回到某个既定形状里。脚步声细碎而克制,没有人交谈,偶尔有短促的呼吸声,也很快被压下。
我站在队列中,等候下一步指示。
等待在这种时候并不显得难熬。它有明确边界,有明确目的,只需要站着,呼吸,维持不偏离的姿态。与其说是在等待,不如说是在为流程留出转向的空间。
执事从队伍前方走过。
鞋底落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音,衣摆没有多余摆动。那不是刻意的轻,而是长年训练后的结果。有人低头行礼,有人抬眼确认,随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他在台阶上站定,抬手示意。
其实并不需要示意。外院早已安静下来。
“第一轮结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按组分流。”
空气像被切开了一下。
我听见身后有人吞咽,听见护翼扣环轻微摩擦,也听见某个少年控制不住地吸了一口气。这些声音都很短,很快被安静吞没。
执事展开名册。
纸张翻动的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下意识集中。
“常规通过组——”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被点到的人从队列中走出,站到另一侧空地上。那里已有执事等候,会引导他们去休息区。
我听见陆燃的名字。
他几乎立刻应了一声,比旁人都快半拍。那一声里有掩不住的精神,像是一口气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他走出队列时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我这边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像是被流程提醒了动作的范围。
我看着他被带到休息区入口。
他站在指定线内,抬手像是想挥,又很快收回,最后只是朝这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我还在原处。
我只是同样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我们还没到可以参加选拔的年纪,连外院的石阶都不能靠近。陆燃偏偏不信这个,他总觉得写着“禁止进入”的地方,至少可以远远看一眼。
他踩在巷口的石沿上,一只脚已经探出去,回头冲我们笑。
顾行站在后面,语气认真地说那条路不在允许范围内,被巡查撞见会很麻烦。陆燃却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说只是看看,不会惹事。
风很大。
我站在他们中间,没有说话。最后顾行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来。
我们走得很小心,却还是被发现了。
巡查执事出现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犯规。三个人被带到外院外围的台阶下,站成一排。陆燃一路上都在解释,顾行低头看着地面,我盯着石阶上的裂纹发呆。
最后的处罚并不重。
抄羽规。
很多遍。
那天我们坐在偏院的长桌前,纸张铺了一桌。陆燃抄到后来字迹开始歪,顾行的字始终端正,而我夹在中间,一边抄,一边想着下次还是别跟他们出来了。
可第二天,还是三个人一起走在路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段记忆很短,却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我回过神来时,常规通过组的名单已经念到了最后。
队列里的人明显少了很多,站在休息区的人却多了起来。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努力维持平静,也有人表情空白,像是还没完全理解“通过”的含义。
顾行的名字没有出现。
我在心里确认了一次。
没有。
不是遗漏。
他仍站在原来的位置,姿态没有变化,视线平视前方,像一块稳固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