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交线很干净,车上的人也不多,大抵是往市区外的上班群。父亲抱住弟弟坐到前面,苏然则和母亲坐在后面的双人座上,母亲偶尔理理父亲的头发,又时不时让弟弟声音小点。
她靠在母亲肩膀上,感受久违的安宁。苏凤看见儿子贴窗户,看向她:“然然,你要不要坐窗户这边?”
苏然摇头,她早过了对车窗外充满好奇心的年纪,她现在只想这样待在母亲的旁边。
“爸爸,你看外面是吊车诶”,赵宵宵眼睛几乎碰着玻璃,指头触碰在上面,“还有卡车。”
“那边在新建附属医院。”
“大家以后看病方便了,不用跑民办医院”,苏凤顺着父子视线也望过去,“那边旧医院的药钱也高。”
“不好不好,不喜欢医院”,赵宵宵听到摆头,想起被医生护士扎针的恐惧。
苏凤被儿子的可爱逗乐,伸手捏住他耳垂,眉眼弯起:“以后你再乱吃东西,生了病就带你来新医院让医生给你打几针。”
“不要,我不生病!”
“是吗,你昨晚还偷摸去冰箱拿什么呢”,赵明把他举起,悬在半空中。
“没吃没吃”,赵宵宵看着苏然,一脸认真,“姐姐知道。”
“嗯,确实没吃到”,苏然笑了,昨晚赵宵宵出来拿冰棒被她抓个正着,可怜兮兮地求她不说出去。
“肯定是拿吃的被你姐发现了”,苏凤不用问,也猜出个大概。
“那货车怎么回事,怎么穿过马路?”
“是不是失控了?”
“师父,避开点啊!”
前排乘客络绎不绝的声音响起,苏然生出一种不祥预兆,正想起身,却被前排父亲的声音震到:“老婆,护好阿然。”
苏凤从窗外向前望,一辆货车从左侧冲破中间护栏朝右边驶过,径直撞向公交车,刹车片的声音在空间中撕裂着。她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抱住女儿,后背曲起,双臂搂住女儿的脑袋,护得严严实实。
此刻,苏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看见未来的结果,嘴里叫着:“不要,爸妈,不要,不要!”
同时,苏凤大声喊着:“赵明,护好宵宵啊!”
“妈,别走,不要走!”
“乖乖,没事的,别怕!”
赵宵宵哭声中的恐惧让三个人内心更加绞痛,公交车撞击得侧翻,砸向路边的矮房,玻璃碎片震碎砸落,破裂的铁皮尖锐刺向车内的人,摇晃不止的公交车内冲击不断。
温热的血液气味在苏然四周弥漫,她很使劲才掰开母亲的双臂,模糊中,看见母亲弓起的后背上是一根粗棍,她对视上那双不再转动的双眸,想抬手去摇晃,但五脏六腑的阵痛让手无力垂下,意识也在此刻断掉。
等她睁眼时,浑身的骨头像重新拼接一样的疼得钻心。她不顾旁边围起的医护制止,硬是起身,声音嘶哑,眼底是受伤后的红色:“我爸妈,我弟弟呢,他们呢!”
“孩子,你冷静些”,护士按住她肩膀,试图让她躺回病床。
“滚啊,他们呢,我问你,他们呢”,苏然二十六的力气冲破身体,推开她们,跌跌撞撞冲下床。
护士也惊讶小姑娘的力气,终究不忍心地说:“在停尸间,过一会儿入棺。”
停尸间在负一楼,苏然对那里的位置铭刻于心,她虚浮的朝楼梯口跑去,脚底贴上冰凉的瓷砖,让她的意识更加清晰。
走廊的尽头站着许多人,每个人哭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她从银白色冰柜望去,一张张脸确认,在中下位置看见他们,父母还睁着眼睛,脸上已经没有血迹,弟弟大大的眼睛闭上,乖巧的像睡着一样。
她不停喊着,却没人回答。
“孩子,让入殓师处理尸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