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苏然跟父母磨蹭很久，也没能逃避上学的命运，她再三叮嘱他们等自己放学一起去保育院接弟弟，这才稍微心安离开家。

第一中学门外摆放许多早点摊，同学们不急不慢在蒸汽中取走自己的食物。清风扬过梧桐叶的枝影，一丝凉意吹来，她看着这所初高中的校园，嗓子眼像堵了一团泡发的棉花，干涩得发慌。

“阿然，这里！”

熟悉的喊声，蓝白相间的校服晃得眼睛酸疼，已经两年未见面的朋友冲她跑来，没褪去的婴儿肥打醒了苏然的记忆，是十六岁的张琳，是还没替她出头，没被傅炎年报复的张琳。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张琳笑起来总是娇憨的样子，“生日礼物，我晚上去小馆吃饭的时候给你，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哦！”

“张琳”，她声音出口，像生了锈一样，滞涩的疼痛，因为那份礼物在以后岁月里从未出现过。

“嗯”，张琳熟练挽住她胳膊，叽叽喳喳抱怨她请假没来学校，“隔壁三班来的转校生，听说可帅，我昨天特地没去看，等你一起，下课间你不能继续写作业了，得陪我去看，听到没？”

苏然跟着她往教学楼走，其实那天，张琳见到三班的转校生，立刻说人家长得一般。但高中分科与人家同班一阵子，误打误撞两个人谈起恋爱，等到大学毕业，还生了一对龙凤胎，孩子们长得很可爱。

正说话，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跑过，顺手揉了揉张琳的头发，惹得她生气：“张河，你找死啊！”

张河脚步不停，朝苏然挥手，回头咧嘴一笑，露出虎牙：“早上好，走啦！”

苏然目光凝聚在他后背，指尖用力抓住衣服。张河，喜欢她的男生，因为追求的事情被傅炎年知道，他找人揍了张河。之后的一个月，张琳去医院照顾他，电话总说她堂哥能力强点，不至于保护不住爱的人。

“天天抱着篮球到处跑”，张琳撇撇嘴，拉着苏然继续上楼，迎面转向抱课本的班长陈桐。

“正好，你们帮我拿点，等会要发下去的新课本”，陈桐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累得两边冒出汗水。

“来咯，阿然，你拿这半截。”

“嗯。”

“谢啦，阿然生日快乐。”

“谢谢。”

“我家阿然的礼物呢？”

“哪能带到教室，晚上不是要去小馆吗？”

“嘿嘿，我也是。”

陈桐跟她最后上同一所大学，也在她无能力照看福利院时，是帮她出面瞒住院长的朋友。苏然看着大家一张张鲜活的脸从眼前掠过，心想他们都还好好的，在没有傅炎年的岁月里，大家一切安好。

刚坐到位置，数学老师抱教案进来，油光的头发，厚重的眼镜，与记忆里分毫不差。

“上周的卷子，拿出来，我用早读课来讲一部分。”

“啊......”

教室内响起一片哀嚎，苏然笑看这群孩子们。

“啊什么啊，上周考的什么样，心里没数吗”，数学老师的额头皱成川字，怒火飙升，“送分题，错的人过半数，还好意思在这狼嚎，赶紧的，把试卷拿出来。”

“后面那几个，早读是让你们睡觉的吗，要睡觉滚回家去”，数学老师拿起粉笔头就往后排扔去，“所有早读讲的题目，错的人，抄三遍。”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叹气声，张琳也在其中，抱怨道：“完了，我又不及格，希望大魔头今早不要讲太多题啊！”

“没事，我帮你抄”，还好苏然面前的卷子错的不多，她笑了笑，亏得年轻时候没有在学业上面插科打诨。

“呜呜呜，阿然，有你太好了”，张琳双手合十，感谢她。

“还说话呢，谁还说话？”

一早上的课程过得很快，窗外的阳光已经爬进教室，烫得人眼皮发沉。大课间铃声一响，张琳立马拽住她跟随一群女生往走廊后面跑：“快走快走，去看看那个转校生。”

苏然顺着后门望去，人群中高挺的少年，确实是肖明。在一群没长高的男生中，他很抢夺人睛，周围的女生在议论，说他从外地过来，家里是做生意的。

“怎么样”，苏然转向张琳，目光慈祥。

“一般般，还没我的事言情小说封面好看，算了，下楼去小卖店。”

“嗯，走吧”，苏然笑容灿烂，主动挽起张琳往楼下走。

“听说周末老板进了新的冰淇淋口味，不知道我们去还有没有卖，早知道就不来看人，浪费时间。”

“不会的，说不定不好吃”，苏然知道新的冰淇淋很难吃，当年小卖店老板还抱怨许久自己被供应商忽悠进了一批赔钱货。

“不应该吧，冰淇淋能有多难吃......”

话音未落，后方冲出一个人，张琳压根不知道，两人肩膀撞个正着，手里拿的钱币撒了一地。

“谁啊，走路不长眼啊啊啊，你好啊......”

“抱歉，我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