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然怀孕后与傅炎年争吵不断，祖父下令让他们夫妻暂时搬到枕山院居住，所以傅家第三代的子女们昨晚全部聚集到主宅。

客厅里稀稀疏疏议论声，九个晚辈坐沙发或者靠在餐桌，竟是守了一夜。其中十一岁的傅茜茜扛不住，半躺在姐姐怀里打瞌睡，其余男生盯着手机的消息，大家面前的水杯早凉透。

昨夜楼梯口那声歇斯底里的叫喊，救护车鸣笛的声音，截止现在仍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耳膜，傅家谁都清楚，苏然和傅炎年怀上的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两人走到如今的地步，已然消耗所有人太多的精力，甚至让傅炎年对傅家每一个人生出怨念。他想一走了之回英国，但祖父以命相逼，他终究认命留下，按祖制成婚。

然而事情到这还没安定，他退的一步让所有人以为出现转机，再次中招迎来了所有人欢喜的结果，那就是傅家长孙有后。

傅炎年无时无刻在后悔，可笑从不喜女人的他不仅一年内完成结婚，还莫名造出一个小孩。在这往后，傅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在集团里施压，在家里暴怒，被人人称赞的傅家长孙变成了冷酷冷血的傅总裁。

他抱着苏然踏进大厅时，周身隐约遍布寒气几乎将客厅冻住。大家不敢发出声响，沉闷的脚步敲得人心头发紧。

傅茜茜激灵一抖，揉着眼睛醒来，看见大哥和嫂子回来，迷迷糊糊地开口说话：“嫂嫂的宝宝还在吗？”

傅菲迩立刻双手捂住小妹的嘴巴，其他人抬眼飞快扫一下，慌忙低头，生怕与大哥对视。傅茜茜才反应自己说错话，害怕抱住姐姐的腰，脑袋往里缩。

消失的管家赵全正巧出现，不同于在场其余人，他面无表情，有长辈般的沉稳，快步赶上傅炎年身旁，目光先落在苏然的脸上，眉头蹙紧，随即转向，声音不高：“少爷。”

傅炎年才停顿脚步，依旧平静垂眸，但去掉一些戾气。

“老先生联系不上你，让我嘱咐你给他回个电话，大概过问少夫人的情况。”

不等傅炎年开口，赵全又往前一步，声音压低：“老先生说少爷不愿回话，他也可以连夜赶回听你亲口说。”

递到面前的手机，傅炎年一眼未瞧，收紧手臂，力道重得像将人嵌入骨头里，赵全没再多说，微微颔首，侧身让开路。

皮鞋踩在台阶的声响，一声比一声重，直到二楼房门“砰”的一声关闭，大厅才响起压抑的叹息和松懈的呼气声。

门锁扣落下，傅炎年将人扔在床上，转身去到阳台，九月底的夕阳带有寒气，他却毫无感觉，熟练拨通电话，才响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老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腔，想来应该一夜未眠：“我曾孙怎么样？”

傅炎年背靠冰凉的栏杆，目光投去屋内起身的苏然，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了。”

“你”，老爷子声音的怒意穿透手机，“傅炎年，当初怎么说的，只要苏然和孩子保住，我不再管你外面养的小男生，现在你同我说没了，你是要绝我傅家的后啊！”

傅炎年喉结吞咽，眼底的阴鸷加重，他没说话，任凭祖父的责骂。

苏然半跪在床上，眼泪无声滑落，前面一大片玻璃镜里出现的模样让她浑身颤栗。那张脸是她的，只是眉尾变纤细，眼角出现淡淡的细纹，眼神里多了许多疲惫感，但她肯定这张二十六岁的脸，确实是苏然。

她伸出手，佯装触到镜面，仔细摸索面容，喉咙泛起哽咽，自言自语：“这......真是十年后的我吗？”

“是不是......你将我换过来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有没有要回去......救爸妈和宵宵？”

她声音很轻，带着微薄的希冀，呼唤着苏然：“你是回去改变一切，对不对......你是希望我替你活在这边，对不对......你能听到的，对不对......”

阳台外，傅炎年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传过来，他都没察觉眼底的阴鸷淡了些，取而代之，产生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不行”，傅炎年回复祖父的提议，这次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没有不行”，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你什么时候把曾孙生出来，我什么时候还你自由，要不然你就......”

后面的话，老爷子咽了回去，吐露叹息后留有一片沉默。傅炎年的烟燃到尽头，烫得他指尖发麻，才扔掉碾灭。

他看见苏然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属实认为有趣，良久，才低声应了祖父一句：“知道了。”

回屋内时，苏然几乎瞬间退后，眉眼中青涩的狠厉死死盯住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