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宁贝齿轻叩,一言笃定:“是,我能。”
裴瑜指尖轻点,仍在思忖,顷刻后,他掏出一物抛向攸宁,说道:“你去大理寺寻宦碑、粱春二人,出示此物,他们便知是我的意思。”
将玉牌收进兜里,攸宁含糊地说了句:“多谢二表哥。”
“若无他事,你可以走了。”裴瑜再次下逐客令:“切记勿让人瞧见,否则.....”
下一刻,话戛然而止,因为攸宁此刻正将一张画像贴在他的脸上,歪头问:“二表哥可认得此人?”
画中男子张俊美非凡,裴瑜却额角轻微抽搐,静了片刻,他反问道:“你认得?”
“不认得,只无意中见过一面,觉得此人颇合心意。”攸宁摇头,继而又问道:“二表哥在大理寺见多识广、识人无数,所以想问问二表哥,可识得此人?”
画上不是别人,正是康老太太丧仪那日与裴瑜低语的男人。
“......不识。”裴瑜面上平静,内心却波涛暗涌。他这心思玲珑的大表妹,竟还是个看脸的。不过眼光虽毒,但画上这位她可攀不上。
“好吧,那我只好到处打听打听了,一人不识,那便问十人,十人不识那就问百人,千人,万人,将画像贴满京都总有认识的,你说是吧,二表哥?”攸宁失落地将画像收起来,继而又笑嘻嘻地说道。
听她如此说,裴瑜真信,他这大表妹能做得出来,毕竟是翻墙入院,擅闯男子屋舍的胆大妄为之辈,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
一想到满京都尽是行砚之的画像,裴瑜顿觉有些觉得头大,他一把将画像抽回,急声:“大表妹何必费那劳子功夫,二表哥差人给你问问便是,保证将人给你找出来。”
“那便多谢二表哥了。”攸宁作揖感谢,继而转身:“不叨扰了,二表哥早些歇息,告辞。”
望着她翩然离去的背影,裴瑜眸色转深。这时,内室传来几声铃声,一道暗门缓缓打开,走出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大人。”裴瑜迅速将画像往身后藏了藏,起身行礼。
那人嗯了一声,在方才攸宁坐过的地方落座,随手拈起她用过的茶盏把玩了下,缓声道:“察觉到我了,脑子很灵。”
裴瑜垂首:“是。只可惜,她多半是南明王的人。”
“罢了。”那人搁下茶盏,换了话语:“那名内奸应,你打算如何处置?”
“此时动手恐会打草惊蛇,不如.....”裴瑜眸底掠过一道寒光:“顺藤摸瓜,钓出大鱼。”
那名内奸在裴家深耕二十余载,曾是他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他们之前怀疑的名单中最先将此人排除在外,没想到......
“消息我已经告诉你了,十日后裴家能否渡过此劫,你自己打算。”那人起身离去。
“多谢大人提点。”裴瑜赶忙躬身。
“不必谢我。”那人回:“是陛下救你。”
“裴瑜多谢陛下!”他郑重一揖,声沉如铁。
而此时,攸宁已经回到了香水街的酒来缘客栈。
推门进屋,便见梅香已铺好床榻,正忧色忡忡地望着她:“大小姐,咱们已经在外住了两日,再不回去,家里怕是要起非议了。”
盛家离这有些距离,一来一回便是两个时辰,之前攸宁没少被折腾。此番她索性直接在这开了间房,方便夜里行事。回了盛家,晚上再想出来就不易了。
攸宁褪去鞋袜上榻,合眼休歇,闻言,含糊地回了句:“无事,你明日先回,若他们问起,你只管含糊应付便是,待我回去了再与他们细说。”
梅香还想说什么,见攸宁已沉沉睡了,只能将话头咽了回去。
她不笨。这几日陪着攸宁东奔西跑,又是深夜溜进县衙看尸体,又是暗坊裴家名下产业,自然明白这位大小姐是在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老夫人将她派到疏桐院,照顾攸宁是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暗中监视,怕她因当年之事心中生恨报复。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大小姐性情温和,待人宽和体贴。怕她冻着将自己的手炉给她,用饭从不避车夫,待谁都一般的温煦。
最重要的是,在她身边,梅香觉着自己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大小姐会教她如何分辨草药香料,会告诉她如何看一个人身上是否带有功夫,遇到怎样的人该避让不要扯皮,遇到怎样的人该据理力争不要妥协。
从前所学的,不过都是如何伺候好主子、守好自己的本分,如何做好一个奴婢。
梅香坐在桌前望着摇曳的灯芯出神,明日回府,她得想个稳妥的由头替大小姐辩解才是。
翌日,送走梅香,攸宁又回房重新梳洗了一番才出门,转道去了位于武昌街的大理寺衙署。
大理寺外,一名身着青衫面容俊美的少年负手而立,目光清亮有神地打量着这座巍峨官衙。
立于衙门口两侧的两位衙役见状,只当是哪家好奇心过盛的公子哥,想要进门一探究竟,毕竟这种情况,一个月里总有那么两三起,便开口驱客道:“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逗留!请速速离去!”
只见那青衫少年拱手一揖,温声道:“两位兄弟,我找宦碑,劳烦代为通传一声。”
衙役冷眼打量:“你是他什么人?”
“小人是宦碑的老家人,有些急事寻他,劳烦两位兄弟帮忙通传一下,多谢了。”青衫少年语气恳切。
衙役见他举止从容,实在不像奸猾之徒,便应声:“那你且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