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三日,除却必要时间回盛家露面,其他时候攸宁带着梅香自武昌与香水两条街游走。
时而茶楼听听曲,时而花楼凑凑热闹。来兴致时,又跑去兴水码头看人装卸货物,偶尔在城北京郊的流民窟中也能瞥见她的身影。
闲散日子,直到康老太太下葬那日才方止。
如攸宁所猜想的那般,灵堂所见到的已是封好的棺椁。
当日,天降暴雨,狂风卷过灵堂,吹得灵幡簌簌作响。火盆中的火焰窜得又高又急,几乎要燎掉棺前的压棺符。
京都接连两场丧事,裴家身负嫌隙,朝廷明令不得铺张,故而前来吊唁康老太太的人并不多。
康老太太一生唯有裴琼歌一个女儿,但裴琼歌已经不在,所以很多事都需由攸宁代劳。
跪得久了,身子不免酸乏。借着更衣的间隙,攸宁立在廊下透口气,静静看了一会儿雨。
素白的丧服裹住纤薄的身躯,墨发只用一根白缎松松系着,未施粉黛的脸略显苍白,似是哭久了,眼尾染着一片薄红。于素白中添了几分艳,楚楚可怜、动人心脾。
路过之人无不侧目,上前宽慰几句。不一会儿盛老夫人也来了,她与康老太太年轻时交情不浅。
她看着攸宁,眉宇间心疼之色尽显,温声说道:
“雨势太大,等晚些时候下葬时,上山的路怕是不好走,我让梅香备了雨靴,到时给你悄悄换上。”
自幼丧母,外祖父母又相继离世,这孩子如今血脉至亲,也只剩她这个老婆子与盛云升了。
盛老太太握住攸宁的双手,目光落在她双膝,叹了口气:“跪疼了吧?今日过了,回去叫梅香给你好好揉揉。”
“不疼的。母亲不在,我前十年又不在京中,今下是唯一能尽孝的机会了,多谢祖母,但雨靴我不能用。”攸宁眼睫低垂,缓声回道。
眼下可是在裴瑜跟前博好感挽回印象的时机。莫说雨靴,就是上山时要摔上几跤才更好呢。
盛老夫人只当她纯孝,心中又添了几分赞许:“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攸宁面上显几分羞赧,摇摇头,伸手扶过盛老夫人,温声说道:“外头风大,祖母仔细着点身子,进去吧。”
待二人转入堂内,檐下转角处悄然走出一个人。望着攸宁渐远的背影,眸色微沉,若有所思。
“恭喜宿主,裴瑜攻略进度12%,请再接再厉哦。”
脑海中蓦然响起的机械音,让攸宁幽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估摸此行结束,裴瑜对她的好感度应能至15,心中不由起了希望,眼中浮起一丝浅显笑意。
可下一瞬,机械音再度响起:“裴瑜攻略进度8%,请再接再厉哦。”
?扬起的笑容骤然僵住。
不过短短瞬息,发生了什么?这变脸的速度令攸宁瞠目结舌,又气得两眼一黑,你要扣便扣,但怎连之前攒下的也一并扣了?!
她暗暗咬牙,佯装打喷嚏,借转身之机眼风朝后方一扫。
只见裴瑜身侧立着位她并不认识的陌生男子,二人正低头交谈。忽地两人目光朝她这儿看了一眼,攸宁立即转回头,心中倏地一紧。
那人是谁?她从未见过。
倒长着一副十分卓越出众的相貌,裴瑜素有京都美男魁首之称,但在他面前却稍显逊色。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在议论她,裴瑜还因那人而动摇了对她的好感。
好啊,攸宁磨了磨牙,她倒要瞧瞧,这人究竟是哪路的神仙!
丧事结束,除了查案外攸宁又多了一桩心事:查人。可惜这人除了那日出现外,之后便没了影踪,她连宾客名录也都细细查过,但都一无所获。
这可不太妙,攸宁从不疑自己的判断,眼下这种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此人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当日随主人家前来,故无人留意。
可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裴瑜怎会与他那般亲近?更遑论动摇这位以刚正著称的大理寺少卿代职的心绪。
故而,她更倾向于第二种:此人手眼通天且与裴瑜关系匪浅,讳莫如深。
攸宁心下一沉,若真是第二种,她便须得先解决这个变数。否则裴瑜总因其左右观感,这任务还如何能完成?
是夜,她又再次翻跃裴府高墙。既然查不到,那就只有直接问了,况且这几日查到的事情,她也有些问题要问裴瑜。
这桩案子,恐怕得借大理寺的人手用一用。
翻墙进院,落地无声。月色清冷,洒在院中木芙蓉上,映了花色几分清白。
攸宁却无心赏花,方才靠近屋舍,她便察觉到裴瑜屋内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个人。
莫非,是那日的男子?
她凝神屏息,猫腰贴近窗下,想听听屋内的动静。谁知她一靠近,那道多出的气息竟瞬间不见了!
当即翻身上檐,立于瓦顶之上环视整座院落,却无一丝异样。既然不在外,那便是还在屋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