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灵保持着那个准备施法的状态,保持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听清天帝后面说的话。
他说,她是他与天后的亲生女儿。
而比她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的,是一旁同样震惊的天后。
“你是说,当年生死之战,你抛下这个来路不明的婴儿就跑去闭关,留下一句她叫栾灵,什么也没有解释,就默认我会将她认作自己的孩子。”
天帝似乎感觉到了天后的情绪有所不对,但还是解释道:“我以为你会信任我,何况栾灵身上是由我们两人的精元孕育诞生,你怎么会……”
当他一边说话一边查探栾灵的血脉,却发现了她的特异性,栾灵身上竟然完全没有留下天后的一点灵脉,只能感知到他的精元。
天帝顿时惊讶地看向天后,慌忙解释道:“我保证,没有我们两人的精元,这项新法术绝对不可能成功,她是我孕育出来的,你也知道用王和器才有更大可能结合出最强的血脉,轻尘他已经……”
天帝本来又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栾轻尘那一刻止住了,然后在栾灵带着痛苦、恨意与不解的神情中,想要跟她解释,栾灵却转身就走,没有再有一点犹豫。
栾轻尘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也站起身,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留下天后与天帝二人当面对质。
“这么多年了,你做事依旧如此。”
天后也不知道此时是什么心情,望向天帝的目光冰冷中夹杂着一些少见的情绪。
天帝也急切了起来:“是你说轻尘已经不适合作为天界继承者,栾羽又并无资质,我也知道我或许已到达瓶颈,但就在这个时候尝试做出的法术成功了,栾灵又可以作为新一代……”
“为什么要新一代?”
天后质问道:“如你所见,栾轻尘已经变成了超脱尘世的神仙,他变得比你还强,是天界想要的神器,为什么还要新的一代?”
天帝不解:“轻尘再强,他也是器,器若无王,天界会走向什么结局,你也并非不知晓,你我寿元都已到达末路,当然要尽一切可能留下下一任王的种子,否则王之试炼无人,天庭其他神……”
“王之试炼无人,那就不要让试炼再继续存在。”
天后看向他,语气是栾灵最熟悉不过的严厉:“不合理的事情,就让它永远消失。”
天帝怔愣地看向她:“你……”
天后依然很平静,就像过去无数个做出重要决定的时刻一样平静,看向天帝的眼神中也再无其他。
“既然闭关之处是你最熟悉的地方,日后,也都在那里等候天界的指令,不必再自行出关了。”
“天后!”
天帝想要辩解什么的话语就在她身后,天后闭上眼,下一刻,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安静。
就像栾轻尘那时一样。
器可以有自己的思考,但万万不能背离王的立场。
天帝和那些老古董的时代,必须由她来亲手终结,只是没想到,栾灵竟然也是她的孩子。
天后睁开双眼。
够了,经历试炼的孩子,有栾轻尘一个就够了。
栾灵也不知道该去哪,当她从天宫飞走的时候,不想留在天上,可是又不能随便下界,于是只好又回到了麒麟堂,这个时间点,连司濯都被叫回海里了,麒麟堂也根本没什么人,倒也正好给了栾灵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她搞不懂,比之前还要搞不懂。
原本以为自己的来源是个谜,现在谜题解开了,反而让她更加难受和痛苦了。
她竟然是由天帝和天后精元结合诞生的神仙,她是天后的孩子,而且是天帝专程造出来作为继承人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自己来承担这个角色?因为天帝的擅作主张,她在天界从小就承担了非常多的流言蜚语,还有天后的冷漠,在面对栾轻尘和栾羽时的心虚,她本该堂堂正正地长大,只是因为天帝的一念之差,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活到现在。
栾灵不明白他们,她不明白他们作为神仙明明可以不用在意什么血脉,又为什么要结合还要孕育出新的生命,如此便也罢了,又为什么以一种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扭曲关系存在,母亲不像母亲,父亲也不像父亲,兄长也不似兄长,每个角色好像都存在,又好像完全都错位。
她宁愿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的天然神仙,也不愿意承担这种诡异的血脉。
栾灵想到这扭曲的关系,想到伤心处,脑海里竟然传来一阵歌谣的曲子。
哦,不是她想的,是隔壁竹林,竺音师姐竟然也跑来练笛了。
栾灵一边难受,一边听那乐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怕自己的样子会引起竺音的注意力,于是干脆将头埋在膝盖上,准备假装睡着的时候,师姐突然吹起了她在凡间听过的拾粪小调,栾灵一时之间没绷住,边哽咽边笑了出声。
抬起头的时候,正好与俯身的师姐对上视线。
“师姐。”栾灵用一种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很怪的声线勉强道:“你也来学院散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