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灵从来没吃过这么恐怖的神仙饭。
她现在都有点羡慕栾羽了,因为被罚下界,不用面对如此尴尬的场面。
也不知道天帝刚出关是从哪搞来的四方桌,就这么突兀地放在天宫后花园中,上面是他让人加急赶制的饭菜,理由是闭关冥想了这么久,太久没吃顿像人一样的饭了。
好想逃……
栾灵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哪都不敢随便乱瞟,生怕被任意一个人捕捉到目光,无论跟这桌上的任何人对话,都能要了她的老命。
天帝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这次出关,距离上次已有十七年,我们的小女儿也从一粒元神长成如今的模样,天后,时间过得可真快。”
栾灵大气都不敢出,她感觉天帝说的话每一句都能踩在天后的雷点上。
果不其然,天后只是冷冷道:“女儿?是你的女儿,还是我的女儿?”
“当然是我们的女儿。”天帝强调道:“这些年我闭关未出,也多亏了你培养栾灵和栾羽,栾羽下界的事,想必也是你深思熟虑下做出的正确选择。”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栾灵实在说不上来,但是她连筷子都不敢出了,咀嚼着嘴中的空气,希望此刻快些结束。
谁来说点什么吧,栾灵试图看一眼栾轻尘,然后绝望地收回视线。
天后继续冷淡道:“你不必说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你此次闭关出山,与上次相比,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飞跃,你的修为到这里了,日后也不必再浪费时间闭关了,天界近来面临的外部威胁,需要有人坐镇。”
不愧是天后,一开口就直接终止了天帝还想碎碎念几句的准备,不过天帝可没有她那么尴尬,非常自然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的确,轻尘如今的实力想必也能与当初的魔尊相持,这对于天界而言是好事,就是不知道,如今的魔界是否也如同十七年前一样,展现出了更新一代的实力?”
天后淡淡道:“魔族郁鸢,十七年前尚且可与轻尘一战,如今十七年过去,她成长到什么地步,天界不得而知,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你留下。”
天帝也罕见地露出一个凝重的神情:“若是魔尊卷土而来,加上魔族公主,会不会重现七十年前那样一场灾难。”
天后倒还是很平静:“不会了,那一战后你再也没能进阶,而魔尊,也再也没有出过山,若是他还想引发一场大战,不会等七十年,更不会在生死之战的时候仅仅派出一个郁鸢,以他的作风,他不可能如此克制。”
“生死之战最终选择和谈,也不像是他能做出的选择。”
天帝分析起这个恐怖的老对手:“魔界一定也出了什么事,否则我可不信在魔尊那个德行的家伙统治下,魔界可以安稳七十年。”
“他不会,已经先我一步没了吧?”
天帝看向天后。
天后静静:“或许有这个可能。”
天帝闻言又沉默了,栾灵没经历过魔尊与天帝大战的那个时代,但她听说过那时有多惨烈,不止是天界损失惨重,就连人间也折损了不少无辜修行者,连锁反应给凡间的百姓也造成了重创,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最终都影响了整个王朝,勉强苟延残喘十多年以后,就彻底覆灭了,现在的人间,是另一个新的朝代。
“幸好,如今就算我陨落,也还有轻尘。”
天帝看向栾轻尘,那种复杂的眼神已然消失,全然是对如今栾轻尘的欣赏。
“我就知道,轻尘一定会成为天界的神器,也不知道那群老头老太为什么非要将他逼去王之试炼,也不看看轻尘到底适不适合,还给那个乱世背了口锅,还好现在回到正轨了,对了,轻尘,你怎么到现在还一句话都不说,是有什么心事吗?”
看着天帝这幅,怎么说呢,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模样,栾灵突然能共情到一点天后的愤怒了,无忧无虑的丈夫,沉默寡言的长子,胡作非为的次子和来路不明的野孩子,任谁都很难提起一点作为妻子和母亲的责任,更何况她还是整个天界的领导者。
难怪温元要着重强调领导者这一点,她都要开始怀疑天后要不是为了天帝的血脉根本不会选择与对方联合,这俩人到底是怎么沟通上的。
不过栾灵还把握到了天帝话语中的另一个重点——给乱世背锅?栾灵曾经学习过凡间的历史,上一个乱世是申朝末期,乱臣贼子叶清沉多权篡位,叶清沉,栾轻尘……栾灵感觉自己好像吃到了什么大瓜,原来轻尘神君也没逃过渡劫这一遭,王之试炼是什么东西?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试炼,这些事情栾灵一点没听说过。
栾轻尘拿起茶杯,面无表情道:“未曾有心事。”
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帝也是挺牛的,能把栾轻尘都逼出一句人话。
天帝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想着,天后说你在人间……”
“你不是想要尝尝如今的人间风味吗?”
天后突然打断道:“如今菜上齐了,你这话口倒是密得不像是来叫人吃饭的。”
本来栾灵只是有一点好奇,天后这一打断,让她对天帝没有说完的话的好奇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