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云羿另一只手猛然扬起,将纸包中的软骨散迎面撒出!
淡黄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封石吸入少许,动作骤然迟滞,抓握的力量松了。他晃了晃硕大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更深的暴怒:“小把戏……我——”
他迈步,却踉跄了一下。双腿如灌铅,抬起的动作变得笨拙缓慢。软骨散见效了!
云羿趁机挣脱,落地时一个翻滚,箭已上弦:“丹朱!带人走!”
丹朱与亚宇已护着少女们退向来路。但通道狭窄,三十多人拥堵,速度极慢。
封石嘶吼着,试图追赶,但脚步虚浮,如醉酒般摇晃。他倚着石壁,喘着粗气,眼中血丝密布:“走不了……谁都走不了……我要炸了这里……一起死……”
他竟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颤巍巍地点燃,伸向洞壁上一处隐蔽的凹槽,那里露出黑乎乎的火药引线!
“他埋了炸药!”亚宇厉喝。
云羿箭发,射落火折子。但封石疯狂大笑,用身体撞向另一处石壁,那里竟藏着第二个引火点!
火星溅上引线,嘶嘶燃烧,迅速窜向洞窟深处。
“走!”云羿嘶吼,金翼完全展开,挡在人群后方,“快!!”
丹朱咬牙,与亚宇一前一后,几乎是推着少女们在通道中狂奔。身后,引线燃烧的嘶嘶声如毒蛇吐信,越来越急。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爆破洞口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气浪如巨兽撞来,将最后几人掀飞出去。丹朱护住身前的少女,背脊重重撞在岩壁上,眼前发黑。亚宇扑倒在他身侧,碎石如雨砸落。
尘烟滚滚,吞没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丹朱咳着血沫睁开眼。光亮从头顶的破洞洒下,照见满地狼藉。驻军正在抢救伤员,少女们哭声一片。
云羿从烟尘中走出,金翼沾满灰土,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亮得骇人。他手中拖着一条粗壮的、血肉模糊的手臂——是封石的。那庞大的身躯被埋在崩塌的巨石下,只剩这条手臂露在外面,五指痉挛般张开,已无生机。
“解决了。”云羿声音沙哑,扔下断臂。
丹朱撑着站起,望向西方。风铃姮离去的方向,夜空沉沉。
尧帝的密令、女国、单独任务……这一切串联起来,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而网的中心,是他逆转时光才换回来的、此刻正孤身奔赴未知险地的女子。
亚宇默默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西方。这个总是眼神空茫的巫医,此刻眼中却有种洞悉一切的、悲凉的清明。
“丹朱公子,”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可闻,“你说时光若真能倒流,那些被改变命运的人……会感激,还是怨恨?”
丹朱浑身一僵。
亚宇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向正在安抚少女们的医官,背影融入摇曳的火光中。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渐渐清晰。
有些秘密,就像地下城崩塌后埋藏的引线,一旦点燃,便再难回头。
而风铃姮此刻,正策马奔向西方那个传说中的女国。
怀中的第二道密令,羊皮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至女国,寻巫真。问她:月舟何年可返?”
月舟。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记忆深处某扇紧闭的门。
女国的疆域隐于西极连绵的雪山与深谷之间,入境的唯一通道是条开凿于绝壁上的悬空栈道,云雾终年缭绕,凡人难觅。
风铃姮牵着马踏上栈道时,晨雾正浓。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右侧是湿滑的岩壁,左侧是万丈深渊,谷底隐约传来激流奔涌的轰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散开一角——栈道尽头,两尊巨大的女性石像拱卫着一座石门,石像历经风雨,面容已模糊,但身姿挺拔如剑,手中长矛指向苍穹。
石门自动开启,无声无息。
门后不再是险峻山道,而是一片缓坡向下的谷地。快要冬日,谷中却桃花如云,溪流潺潺,阡陌纵横。田间劳作的、道上行走的,大都是女子。她们衣着素雅,多以葛麻为料,样式简洁,但剪裁合体,便于活动。见风铃姮这个陌生面孔,她们并不惊慌,只投来平静审视的目光,有人微微颔首致意,便继续手中活计。
一路行来,田间、织坊、学堂、市集,风铃姮未曾见到几个男性身影。连拉车的牲畜都是牝马、母牛。空气中飘着草药香、织物晒晒后的阳光味,以及某种清冽的、似檀非檀的香气。
行至谷地中央,一座依山而建的城郭映入眼帘。城墙不高,以白色石材垒砌,城楼飞檐如燕,雕饰皆是凤凰、牡丹、缠枝莲等纹样。城门上书两个古篆:女国。
守城的是身着轻甲的女兵,验过尧帝文书与使者符节后,一名面容肃穆的女将引她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