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齿固长老声音发紧头上微微出汗,“许是照顾老朽的仆从落下的。”
“仆从?”风铃姮转向岩坚,“族长,照顾长老的是凿齿族人,还是共工族人?”
岩坚盯着那块布,脸色越来越沉。他显然认出了那个纹样。
“齿固长老。”岩坚的声音压抑着怒意,“解释。”
老人沉默了。许久,他慢慢掀开身上的毛皮毯子,露出双腿。那双腿瘦骨嶙峋,膝盖处裹着厚厚的麻布绷带,但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光滑紧致,完全没有老年人的松弛和色斑。
“你们知道了,又怎样?”齿固长老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虚弱,而是某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东西,“老朽守了这片沼泽七十年,身上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保护族人。现在老了,腿废了,眼瞎了,连床都下不了,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没用的孩子能活蹦乱跳,而老朽要像个废物一样等死?”
他猛地扯下左眼的黑布。
布下不是萎缩的眼眶,而是一只异常清亮、瞳孔湛蓝的眼睛。那不是老人的眼睛,甚至不像是黄种人的眼睛。
风铃姮想起第一个失踪的孩子的案卷,那个母亲是西戎奴隶、父亲早亡的混血男孩。他有双漂亮的蓝眼睛。
云羿的声音发抖,“你竟然真的对孩子下手。”云羿指着齿固,他手发抖。
“不只是老朽。”齿固长老笑了,笑得癫狂,“共工涟,还有族里其他几个老家伙,我们都为部族流过血,都该活得久一点,不是吗?第一个孩子是个傻子,反正活着也是受苦,不如把眼睛给涟,把腿骨给老朽,果然,有用!真的有用!”
他撑着床沿想站起来,那双“新”腿居然真的支撑住了他摇晃的身体。
“你看!老朽能走了!涟也能看见了!我们还能再守护部族十年、二十年!”齿固长老的眼中有狂喜,也有彻底坠入深渊的浑浊,“可这不够,身体还会衰老,还需要新的‘材料’。所以第二个、第三个……”
岩坚一拳砸在墙上,木墙发出闷响。
“可那些孩子……”他声音悲痛而嘶哑,“最小的才四岁!”
“四岁又如何?”齿固长老嘶吼,“他们的命,有老朽们的命值钱吗?没有我们,整个部族早被外族吞了!我们拿一点回报,不应该吗?”
云羿拔出了“破坚”剑。剑鸣清越,瞬间盖过了老人疯狂的咆哮。
“岩坚族长,”他一字一句,“请下令逮捕齿固长老,并搜查所有涉案者住处。”
岩坚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当他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来人!”
楼下的守卫冲上来。但其中一人,那个左脸有痣的壮汉,没有去抓齿固长老,而是挡在了床前。
“族长,”他大声说,“长老确实为我们付出太多。”
另一名守卫也犹豫了。
风铃姮心下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亲信不愿动手。
“让开。”岩坚喝道。
“族长,”守卫握紧了矛,“齿固长老是我师父。我的命,是他从赤魈族刀下救回来的。”
“所以你要纵容他残害孩童?”云羿忍不住上前,“那些孩子也有父母!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守卫不答,只是挡在那里。
齿固长老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看吧,岩坚。族人们记得我们的功绩。你当真要为几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审判部族的英雄?”
“英雄?”云羿剑尖垂地,“英雄不会把刀伸向自己守护的人。”
她向前一步。守卫的矛抬了起来。
就在此时,寨子西侧突然传来尖叫。
“着火了!药庐着火了!”
混乱来得突然。
药庐是苔婆配药的地方,里面堆满干燥草药,火势蔓延极快。浓烟滚滚升起,寨子里的人全被惊动,纷纷提水救火。岩坚不得不分派人手,而趁这间隙,齿固长老的亲信猛地撞开窗户,背起老人跃下楼去!
“追!”风铃姮率先追出。
云羿展翅飞起,从空中锁定那两人逃窜的方向是往沼泽深处。丹朱也跟了上来,但他跑得慢,很快落在后面。
“丹朱!回去保护那些可能还在寨子里的孩子!”风铃姮回头喊。
丹朱咬牙,转身跑向寨子中心的聚居区。
追逃在沼泽中展开。亲信背着齿固长老,却跑得极快,显然熟悉地形。风铃姮全力追赶,但泥泞的地面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云羿几次俯冲试图拦截,但林间枝桠太密,翅膀反而成了阻碍。
追了约莫两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水泽。亲信毫不犹豫涉水而过,水只及膝,但他忽然一个踉跄,水下有东西缠住了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