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月亮上孤独了数千年的眼神。沧桑,深邃,带着淡淡的疏离。
她抬起头,看向聂荒。
他正站在烛光里,一袭白衣,如玉的脸庞,温柔的眼神。如果不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单纯痴情的少年。
可她知道,那垂眸的失落是真的,那第二次抬眼的光芒,也是真的。
垂眸时,他是真的伤心——“原来姑娘已有心上人,不喜欢自己”。
第二次抬眼,他已经有了计划——“要把风铃姮据为己有,心上人杀掉”。
风铃姮心中冷笑。
她孤独了数千年,见过人心,见过人性。这点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
可她没有揭穿。
因为她也需要他。
她需要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需要知道止微在哪里,需要知道这个时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需要一个向导。
“聂荒,”她开口,声音平静,“你说你想去中原?”
聂荒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是!姑娘愿意带我去吗?”
风铃姮看着他,缓缓道:“我可以带你去中原。但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姑娘尽管说!”聂荒问道。
“带我去找止微王子。”风铃姮说。
聂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又恢复如常:“姑娘找止微王子做什么?”
风铃姮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聂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好,我带姑娘去。不过现在外面风雨太大,等天亮一些,我们再出发。”
风铃姮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聂荒也找了个角落,靠在墙上,闭上眼,似乎准备休息。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外面的风雨声。
风铃姮靠在床头,望着黑暗中那个白色的人影,心中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月亮上的数千年孤独,想起了云羿,想起了丹朱,想起了止微,想起了所有留在人间的人。
如果这里是另一个时空,那他们还在吗?他们还认识她吗?
她想起了聂荒那双眼睛。
那垂眸的失落是真的,那第二次抬眼的光芒也是真的。
可那光芒里,不只是算计。
窗外,风雨依旧。
闪电划过,照亮屋内短暂的瞬间。她看见聂荒靠在墙上,睁着眼,正看着她。
目光相遇的刹那,他微微一笑,又闭上眼。
风铃姮移开视线,望向黑暗的屋顶。
这个时空,这段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又一次孤独的千年,还是终于可以抵达的归处。
风铃姮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
昨夜她想了很久,从月亮上的数千年孤独,到突然醒来时的茫然,再到聂荒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可窗外的狂风暴雨,身下粗糙的木板,还有眼前这个自称聂荒的美男子,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实的。
或者说,这是另一个真实。
天刚蒙蒙亮,风铃姮便起身。外面的风雨小了些,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可怕,像是永远不会有太阳升起。
“姑娘醒了?”聂荒从角落站起来,依旧是一袭白衣,虽有些皱,却掩不住那股出尘的气质。
风铃姮看着他,开门见山:“我需要一套衣服。男装,简朴的。还有,你包里的面具借我用用。还有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面具?”
聂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天生貌美,怕被女子惦记,所以随身携带面具,姑娘这是偷翻我包了啊哈哈哈,姑娘这是要女扮男装?”
“外面兵荒马乱,女子行走不便。”风铃姮淡淡道,“况且,你方才不是说,你天生貌美,怕被女子惦记,所以随身带着面具和简朴衣服吗?既然你有,就借我用用。”
聂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很快恢复如常。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套青灰色的布衣,还有一个半脸面具,递给她。
“姑娘想得周到。”他笑道,“只是不知,姑娘为何要去找止微王子?”
风铃姮没有回答,接过衣服面具,转到破旧的屏风后面换上。
男装很合身,青灰色的布料粗糙却结实。她把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然后戴上那个半脸面具——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眼睛和额头,却足以掩盖她的容貌。
她走出来时,聂荒眼前一亮。
“姑娘……公子这身装扮,倒是英气得很。”
风铃姮没理会他的恭维,推开门:“走吧。”
外面的世界,比她想得更加荒凉。
天空是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一丝阳光。风依旧很大,裹挟着海水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地上满是泥泞,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丢弃的杂物。
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行人,都是面色仓皇,背着包袱,往同一个方向走——那是离开月落国的方向。
聂荒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带着路。他说他是跟着逃难的队伍出来的,对这片区域还算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