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动。
风铃姮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看见门口的丹朱,怔了怔,随即撑着身子坐起来。
“丹朱?你怎么来了?”
丹朱走进屋,在她床边站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看看你。听说你醒了,我就来看看你……”
风铃姮看着他,又看了看云羿,忽然开口了。
“云羿,我愿意嫁给你。”
丹朱的心戛然而止。
云羿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风铃姮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神情却很平静。她看着云羿,一字一句道:“我想了很久。在女国的时候,太忙了,没时间想这些。但昏迷的这些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倒是想明白了。”
她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丹朱,眼中带着歉意:“丹朱,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知道云羿的心意。我不能装作不知道,更不能吊着你们任何一个人。那样对你们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折磨。”
丹朱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微微颤抖。
风铃姮看着他,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我们三人遇到危险,只能活一个人,我会选择让丹朱你活着。”
丹朱浑身一震。
“因为你是尧帝的儿子,你有才华,有抱负,你能做很多我和云羿做不到的事。”风铃姮的目光转向云羿,变得柔和,“但如果能活两个,我会选择和云羿一起活。”
云羿的眼眶微微发红。
风铃姮继续道:“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也许是这一路上,他陪我最多;也许是他那对翅膀,总能让我觉得安全;也许是他一次次地救我,一次次地出现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要我选,我会选他。”
她看着丹朱,眼中满是真诚的歉意:“对不起,丹朱。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我只能选一个。”
丹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久,他忽然抽泣了一声。
那一声极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风铃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云羿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风铃姮才睁开眼,看着他,勉强笑了笑:“我是不是很残忍?”
“不是。”云羿摇头,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你只是做了该做的决定。”
风铃姮叹了口气,疲惫再次涌上来:“我累了。”
云羿点点头,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风铃姮闭上眼,很快又沉沉睡去。
云羿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又望向门外那满院的红箱子,嘴角终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门外,夕阳西下,将整个院子染成一片金黄。
那些红色的聘礼箱子,在落日余晖中,格外耀眼。
丹朱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在部落外的一座小山头上。脚下是嶙峋的乱石,头顶是阴沉沉的天,远处有常氏部落的炊烟袅袅升起,平和而安详。
他跌坐在一块大石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山风中呜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他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释放出来——那些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失落、不甘。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风铃姮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个青涩的女官,眼神清澈,鞭法凌厉。他们一起办案,一起追凶,一起经历生死。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心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跳动。
他也想起云羿。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个永远阳光灿烂、永远真诚坦荡的翼族少主。他们无话不谈,生死相托。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并肩作战,共同成长。
可是今天,一切都碎了。
风铃姮选择了云羿。她说得那么清楚,那么明白——如果只能活一个人,她会让他活着;但如果只能活两个人,她会选择和云羿一起活。
他应该高兴吗?高兴她在生死关头选择让他活下去?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他想起父亲尧帝。这些日子,父亲带着他处理政务,教他为君之道,他以为这是父亲认可他的表现。可所有人都知道,父亲已经选定了重华作为继承人。那个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贤者,才是父亲眼中的未来明君。
而他丹朱呢?不过是个擅长奇技淫巧的“公子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