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姮睁开眼时,入目的不是女国王宫的华美穹顶,而是熟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木梁。
有常氏,她的家乡。
一时间,恍如隔世。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手的动作都艰难无比。体内的力气空空荡荡,气血不足的感觉,那些曾经如臂使指的力气,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中年妇人端着药碗走进来,见她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喊出声:“姮儿醒了!姮儿醒了!”
是她的继母。
风铃姮看着她匆匆放下药碗奔出门的背影,有些恍惚。片刻后,父亲跟着继母一起冲了进来,老泪纵横。
“总算醒了……总算醒了……”父亲给她盖被子,那双手粗糙而温暖,与记忆中一模一样,“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云羿少主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气息奄奄,把爹吓坏了……”
继母在一旁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姮儿啊,你可算醒来了。不然我可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娘……虽然我没见过她,但你爹天天念叨,说你对不住她……”
风铃姮听着这熟悉的唠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叹了口气,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道:“你娘……是生你的时候难产走的。算命的说你命中注定六亲缘薄,孤独终老。我这些年一直担心,怕你真的出问题……”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门外,脸上露出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的表情:“谁知道,竟然有翼族少主亲自来提亲。那院子里的红箱子,都是他送来的聘礼。”
风铃姮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外,果然看见一院子整整齐齐码着的红色箱子,在阳光下泛着喜庆的光。
“他人呢?”她问。
“在部落里住着呢,天天来问你的情况。今天带着翼族士兵出去巡逻了,说是怕有什么不长眼的惊扰到你。”父亲说着,“姮儿啊,爹只有你一个女儿。爹不想你回女国当什么女王,那地方太远了,太危险了。爹只想你离家近些,平平安安的……”
风铃姮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心中酸涩。她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道:“爹,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父亲和继母连忙张罗着去准备吃食。不一会儿,热腾腾的粥和小菜便摆了一桌。
风铃姮正要动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道金色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来。
云羿。
他穿着一身翼族传统的礼服,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英武非凡。看见风铃姮坐在桌前,他眼中骤然迸发出惊喜的光。
风铃姮的父母见此皆出门,云羿寒暄了几句就把注意力都放在风铃姮身上了。
“我就直觉你今天会醒!”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果然!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风铃姮被他这一连串的问话砸得有些懵,摇摇头:“还好……就是没力气。”
“那就好好养着。”云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风铃姮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低头默默喝粥。可那目光实在太过专注,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看得她耳根渐渐发热。
“你能不能……别看我了?”她终于忍不住道。
云羿笑了一声,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我看我的未婚妻,有什么不能看的?”
风铃姮差点被粥呛到,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
吃完饭,她放下碗筷,道:“我……我想睡一会儿。”
云羿点点头,起身扶她躺下,然后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你……不回去吗?”风铃姮问。
“我看着你睡。”云羿理所当然道,“万一你睡到一半不舒服呢?”
风铃姮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她闭上眼,疲惫袭来,很快便沉沉睡去。
云羿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而很快,他的眉头又微微皱起,目光变得深远。
他在想他们的未来。
女国的事已经告一段落,风铃姮不会回去了。那她以后住在哪里?有常氏部落虽然是她家乡,但毕竟偏远。翼族的领地在天虞山,离这里有百里之遥。若是成亲,她愿意随他去翼族吗?还是他该留在有常氏?可他是翼族少主,族中事务繁多……亦或是去帝都?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云羿抬头,看见丹朱站在门口。
丹朱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目光越过云羿,落在床上沉睡的风铃姮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看向满院的红箱子和翼族士兵,脸色微微发白。
云羿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低声道:“你来了。”
丹朱点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这段时间太忙了,我爹一直带着我处理政务,走不开。听说女国的事后,又听说你把她带回了有常氏,我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就来看看她。”
他顿了顿,看着云羿:“她……怎么样了?”
“毒已经清了,但元气大伤,武功可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甚至再也不会有武功了。需要好好养着。”云羿道。
丹朱点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