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姮的呼吸几乎停滞。
这里是……哪里?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听风牌,那块龟甲牌此刻正疯狂发烫,仿佛在发出最急切的警告。
地下河的流水声在身后呜咽,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而她,一个刚刚逃过流沙、意外闯入此地的中原女官,站在这座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远古遗迹前,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意。
风铃姮在门前站了许久,浑身湿透,寒意从骨髓里往外渗。那块“昆仑疗养院”的匾额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与地下河幽暗的波光交相辉映,透出一种诡异而安详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腰间的风铃鞭,推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洁白光滑,镶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石头,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毫不刺眼。这光与她所知任何灯火、烛光都不同,均匀而温和,仿佛……仿佛太阳被装进了墙壁里。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奇异白色长袍的女子迎面走来。那女子约莫五十岁上下,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一丝难以捉摸的深邃。她的目光落在风铃姮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是平静地打量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
“有客人来了。”她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沉稳,“小姑娘,你是如何进来的?”
风铃姮稳住心神,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拱手道:“晚辈是中原女官,追捕贼人时不慎坠入流沙,顺着地下河漂流至此。惊扰贵处,还望见谅。”
“中原女官?”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倒是个稀罕身份。既来之则安之,随我来吧,先换身干衣裳,免得着凉。”
她转身引路,白色长袍在地面轻轻拖曳,步伐从容得仿佛这地底深处是她最熟悉的后花园。
风铃姮跟在后面,目光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走廊两侧是一间间规整的房舍,透过半掩的门扉,隐约能看到里面躺着或坐着的人影,大多是女子,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神态安详却也透着一种空洞。
“这里……是什么地方?”风铃姮终于忍不住问。
那女子头也不回,语气依旧平淡:“疗养院。顾名思义,养伤养病的地方。”
“这些……都是什么人?”
女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骄傲,又像是怜悯:“都是英雄。曾经追随女王陛下打天下的英雄。”
风铃姮脚步一顿。
女子继续前行,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布置简洁却应有尽有的小屋。“先换衣裳。”她从柜中取出一套干净的白袍,递给风铃姮。
风铃姮接过,却顾不上换,追问道:“追随女王陛下……打天下?您是说,她们都是……女国开国的功臣?”
“功臣?”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算是吧。她们当年跟着陛下东征西讨,从一个小小的部落打出一个女国来。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女国挨的;每一寸功勋,都是用命换的。”
风铃姮心头震动。她想起女国如今的强盛,想起女王偶尔提起年轻时征战的往事,想起那些传说中英勇无畏的“凤翎卫”。难道,她们没有死去,而是……
“可是,”她忍不住问,“为何要将她们藏在这地底深处?为何不让她们在阳光下安享晚年?女国如今富足安定,功臣们理应……”
“理应如何?”女子打断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些安详却空洞的面孔,声音低了下去,“她们出不去。见不得阳光。”
“什么?”
“当年那一战,伤得太重了。陛下请了最好的巫医,用了最珍贵的药材,好不容易把她们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是……”女子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风铃姮,“她们的身体,被某种奇异的药力改造了。从那以后,只要见到阳光,就会头晕、窒息,最终活活憋死。有几个人不信邪,偷偷出去过,结果就窒息而亡,下场很惨……”
她没有说下去,但风铃姮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们就一直……住在这里?”风铃姮的声音有些发涩。
“几十年了。”女子点头,“外面日升月落,春夏秋冬,与她们再无关系。她们活着,却活在地下;她们是功臣,却只能在这地底深处,一遍遍回忆当年的刀光剑影。”
风铃姮沉默了。她想起女王提起那些“凤翎卫”时的神情——是痛惜,是骄傲,却从未提过她们还活着,更未提过她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是不愿提,还是……不能提?
“那您呢?”她看向眼前的女子,“您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女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我?我叫素心,是这里的负责人。原本是女国的……嗯,怎么说呢,算是犯了错的人吧。”
“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