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烊被圈禁的府邸看似平静,暗流却在夜色掩护下涌动。他并未完全屈服,多年经营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心知直接对抗中原西境军不明智,便另辟蹊径。女国都城地下河网纵横,四通八达,甚至联通着城外部分驻军的水源。他派出精通水性的心腹侍从,携带特制的强力昏睡药剂,趁夜从府中隐秘水道潜入地下河,悄然游至西境军驻地外围,将药剂投入水井。
一夜之间,本该枕戈待旦的西境精锐,竟在睡梦中纷纷陷入深度昏迷,非一日不可醒。墨烊同时暗中联络散落各处的百越旧部,集结力量,准备趁此空虚,发动一场迅猛的反击,夺回主动权,至少也要逼宫改变现状。
宫中,凤栖宫内殿烛火温暖。姬瑶国王精神尚可,正与风铃姮对坐,传授着她视为毕生精髓的理念。
“……女子治国,非因女子更强,而因女子更‘通’。”姬瑶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笃定,“男子天性里,大多藏着‘掠食者’的根性。他们要最强,要最大,难以忍受他人凌驾其上。他们的圈子,容不下更强者,因为那意味着自身地位的威胁。所以他们惯于打压、算计,甚至不惜将真正有能者拉下马,只为确保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哪怕劣质,也要得以延续权柄。”
她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风铃姮:“女子不同。女子天性中,‘守护’与‘联结’重于‘征服’。我们不怕身边有更强者,甚至天然觉得,更强大者能带来更好的庇护与合作。我们甘为辅助,不以此为耻,因为我们明白,群体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女子没有‘母权制’那种非要压过所有人的执念,我们更倾向于平等相待,如友如亲。成为母亲后,我们会拼死保护子女,却不会为了一己控制欲而压制他们的成长。我们不怕暂时处于弱势,因为我们懂得借力、懂得等待、懂得在合作中壮大自身。”
“而男子,”她摇头,“他们依靠力量获得一切,失去力量或处于弱势,于他们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恐惧与耻辱。于是,那些力量不足的男子,便会将才智用在阴险的算计上,去谋害真正有担当、有能力的男子与女子。如此循环,劣币驱逐良币,族群如何能真正强盛?”
她握住风铃姮的手,语重心长:“所以,风铃,你要记住,欲保国祚绵长、族群优秀,权柄,尤其是关乎血脉延续的根本权柄,必须握在懂得‘允许别人强’、懂得‘择优劣汰’的女子手中。绝不能交给那些只有心机谋算、却无担当与优良根基的男子。这便是女国立国之本,亦是孤毕生信念。”
风铃姮听得心潮起伏,这些理论与她自幼所受的忠君报国、能力为上的教育既有冲突,又有奇异的共鸣。她正欲深入询问,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从惊慌的禀报:
“陛下!不好了!墨烊王夫……墨烊他纠集旧部起兵了!西境驻军不知何故,全部昏睡不醒!墨烊的人正朝王宫而来!”
风铃姮心头一紧,看向女王。却见姬瑶脸上并无多少惊惶,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沉吟片刻,对侍从道:“去冷香苑,请止微王夫来。告诉他,若他能将墨烊及其乱兵制住,孤便解除他的禁闭,许他族人迁出清溪谷,予其一定自治。”
侍从领命疾去。风铃姮愕然:“陛下,您这是……”
“纵横捭阖,无非制衡。”姬瑶淡淡道,“止微族人骁勇,且对墨烊未必服气。让他们狗咬狗,既省了我们的力气,也免了止微坐大。”
“那墨烊不是号称三千百越兵吗?止微只有二百人,能打得过吗?”风铃姮问。
“哈哈哈,墨烊只是虚张声势,真实的他的百越士兵三百都不到,他们有多少人我心里清楚,我不会做不合理的决策的。”姬瑶国王大笑道。
风铃姮恍然,心中对女王的谋算又深了一层认识。但她仍有不解:“陛下,我女国……难道没有自己的军队吗?何须总是借助……或挑动这些王夫之力?”
姬瑶闻言,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疲惫与痛惜:“有,怎会没有?孤年轻时的‘凤翎卫’,也曾令四方胆寒。只是多年征战,她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年华老去,不堪再战。而新长成的女子,正是生育、教养下一代的最佳年华,她们是女国未来的根基,是活生生的、最宝贵的‘战略储备’。孤,舍不得再将她们投入战场消耗。”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至于男子……女国男子本就稀少,其中不乏向往外界男权社会而离去的。剩下的,打仗消耗便消耗了。女子是‘国本’,男子……必要时,可以是‘耗材’。这种脏活、险活,让他们去做,正合适。”
这番冷酷却现实至极的算计,让风铃姮默然。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女王那套崇高的理念之下,支撑其运转的,是何等冰冷现实的权力权衡与资源考量。
与此同时,寻宁宫外私宅中,丹朱与云羿尚在惊魂未定中试图理清头绪。
丹朱在房间内外布置了几处小巧却有效的预警机关,以防那两位虎视眈眈的公主卷土重来。云羿背后的伤仍需静养,只能趴卧。
“云羿,”丹朱眉头紧锁,忽然道,“你发现没有,我们离开中原已久,但我父亲……尧帝陛下,却许久没有新的指令或消息传来。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但凡布局,他必有后手与接应。”
云羿一怔,细细回想,确实如此。自他们潜入女国,除了最初兵符,竟再无只言片语从帝都传来。一种不安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