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历跟着卫台训练几年，又泡过临安城的街头巷尾、勾栏小馆，身上早就没了世家公子的娇惯气。这里每日训练跟江亭历之前的魔鬼训练完全比不了，他在士兵中比试屡屡夺魁，好不得意。

他每日训练、看兵书、巡防、了解临安城和大回境内的兵力部署，日子过的满满当当。

几乎就要把临安城中的事抛到脑后。

江含远出手阔绰，不摆架子，训练的时候不喊苦不喊累，脑子活络，人人都知他是江大公子，在军中甚至比外面还要如鱼得水。

驻扎在临安城郊的是土成军，江晖是五军名义上的大将军，统管五军。

实际五军有各自的主将，土成军的主将是姜成，副将是土耀。

主将有兵权，负责发号施令，每三年一轮换，五军副将世代从军，从小在当地长大，是最了解风土人情、如何练兵之人，主要负责排兵布阵和日常操练。

姜成平日里应酬多，土成军都是土耀一手练出来的。

土耀，人如其名，是个黝黑的中原汉子，身高中等，但下盘颇稳，一双厚掌如铜墙铁壁，据说能一掌震碎一面墙。他对江亭历很有好感，在军营里没事会指点他几招。

营里人都知道江亭历是江府的大少爷，哪怕不是亲生的，但有江府在，他就永远是江大少爷，平时比试也不敢真的伤了他。

但土耀不一样，五军中的副将本就不是升官发财的职位，他们毕生都为五军生，一辈子也不会离开本军，再多金银财宝也花不出去。

“江少爷，不行啊。”

江亭历自以为抓住土耀的漏洞，奋力一扑，以为这下能泰山压顶把土副将压下去，没想到土耀身躯虽大，但动作灵敏，似乎是早就看透了他的意图。他微一闪身，厚掌轻拍他的左后腰，江亭历当即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仓促间吃了好几口沙子，趴在地上捂嘴咳嗽。

土耀轻拍手上灰尘，俯身看着江大少爷鸵鸟般把脸埋在尘土中，慈祥地笑了笑，大手一挥，宣布比试结束，持锣的小兵敲锣。

江亭历有些愤恨地一捶地，就着这个动作趴在地上不起来了，自己以前都是被锣声和欢呼声簇拥，看着别人趴在脚下当手下败将，今日竟反过来了！

大少爷一时接受不了，趴在地上耍赖。

旁边的小兵见状赶忙来扶，被卫台挡了回去。

“让他趴着，不然还真以为自己打遍军中无敌手呢。”卫台抱着双臂，笑着挪揄，一点也没有扶他的意思。

校场正午的阳光十分毒辣，照在闪亮的兵器上，银光闪闪，那光有一缕映入卫台眼中，少年人脸上是挡不住的意气风发。

江亭历听罢更气，手一撑，勉强还算干净利落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扶着腰回去了。小兵又忙去搀扶，谁料江亭历猛地一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那人被他推了个趔趄，在原地有些不解地挠挠头。

外人看来好似玩笑般的轻拍，其实那掌力似有千钧重，土军擅长近身肉搏，土耀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一掌只用了五成力，江亭历便毫无还手之力，这一伤不知道要养多久。

土耀脸上有几分笑意，但却暗自在心里摇头。

他担心圣上垂青江大将军，世家大族把入伍当作仕途捷径，都把纨绔子弟塞进来。若五军里都是江亭历这样的少爷兵，有小聪明无大智慧，如何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扭转局势。

大回的军权若是交到少爷兵手里，虎视眈眈的邻国只怕不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