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表面上仍是一副怒极的样子，江亭历保持着抬头垂目的动作，二人似乎陷入僵局。

疏兰夫人风姿绰约地坐在江大人旁边，左手轻覆江晖右手，低声劝慰：“小历不是不懂事的孩子，这个年纪难免贪玩，我没教导好他，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疏兰夫人身上是茉莉的熏香，微风吹过门槛，几缕香风似有似无地笼在江晖身上，他似乎记得茉莉花香有让人静心的作用。

江晖在军营里和一群大老爷们混久了，半个雌性都看不到，被温香软玉的夫人宽慰几句，眉头渐渐舒展，眼里多了几分温情。

江含远站在疏兰夫人身后，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见亭历大哥跪在自己面前，虽然不是对着自己，也不是因为自己，但心里莫名有几分别的感觉，好像这个人不是小时候那个拿军营里大事小事忽悠他的大哥，而是一个自己努努力就能够得上的同龄人。

至于为什么要努力才能够得上，他也说不出来，与大哥的距离和差距似乎是天生的。

江含远继续扮演心有嫌隙的受害者，想了半天自己的身份和现在的局势，估摸着父亲不生气了只是需要个台阶，斟酌着开口：“父亲，亭历大哥下次不会了。”便没再继续说话。

江亭历却好似前面二人都不存在似的，像个一动不动的石雕，风吹进大堂，江亭历身上的衣衫轻轻晃动。

江含远趁机多看了吃瘪的大哥几眼，竟没有了小时候的看笑话的顽劣心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觉得大哥有些可怜。

不对啊，威风八面的大哥，怎么会可怜呢？

一定是自己想错了。

江晖又训斥了几句江亭历不守礼法、有辱门楣云云，吹胡子瞪眼了好一会儿，罚江亭历跪在堂中两个时辰，这事就算过去了。

久不回家的江大人和老婆孩子吃团圆饭去了。

江亭历老实了几天，在房中闭门不出，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两天后，不知是为了带在身边严加管教还是江亭历实在天资聪颖，他被江将军带到军营去了。

江亭历走的那天，天还没亮，每个人屋里都是静悄悄的。

江含远一夜未眠，军营在临安城外，倒也不算太远，只是军法严明，闲杂人等进出要验明身份，还要通报，若无正事属实是叨扰。

江含远虽是江将军嫡子，但不愿摆公子的架子，唯一一次去军营还是给父亲送母亲做的点心。

疏兰夫人子时未眠，看着月光斜斜照进屋内洒下一片细银，眉头微皱，似乎在想什么。

江在存在家中继续当如珠似玉的大小姐，对家中变故懵懂不知。

江含远抽条般长大了，不负众望地长成了翩翩如玉佳公子，现在还多了个身份，是星野大师的入门大弟子——做手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