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历可不是省油的灯,在家闭门不出那两天当然没老老实实地呆着。他是想了个金蝉脱壳的招,让身形跟他相似的小厮在屋里扮演他,自己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原来江大公子走之前仍不忘与相好一聚,和天华楼的头牌蝶英在包房喝起酒来。
只是这次江大少爷没穿扎眼的红衣,换了一身黑袍,脸上是少见的严肃。
“我明日出发,往后联络要通过小远了。”江大少爷正襟危坐,没有往衣着清凉的蝶英身上发散目光。
他丝毫没有在大厅时和歌姬们眉来眼去、拉拉扯扯的散漫随意,此时显出世家公子的矜贵,举手投足间暗含久居高位的游刃有余。他略一低头,放低声音,似乎在听门口的脚步声。
“少爷保重,蝶英这条命是少爷的,任少爷差遣。”
蝶英低眉敛目,嗓音发颤。她眉眼之间丝毫不见风尘气,倒有几分女子少见的英气。
她是江亭历从一个醉酒闹事的衙内手里救下来的歌姬,后来几番运作当上了天华楼的头牌。
现如今不用出去陪酒了,只要在每月固定时间跳上一曲天女散花,每日还有固定收入,能照顾在城郊安家的聋哑妹妹和重病的奶奶。
江亭历是蝶英的救命恩人,蝶英有心以身相许,但心里清楚他不会答应,她不想伤了二人情意,也就从没提过。
“别紧张,小远会保护你。”
江亭历若有意哄谁,很难有人不上套。
他的样貌太好,心肠太细。
江亭历把握好微笑的角度和眼里的神色,在不会引起误会的范围内对蝶英微微一笑。
蝶英重重一点头,还没说话眼圈就红了,她无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定定看住江亭历,眼睛里是哀伤与不舍。
江亭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熟练地从窗台一跃而下,闪身进跳入一楼尾房,到了一楼,避开巡逻的家丁翻个墙就能出去。
江亭历耳力不错,他刚落地,天华楼的老鸨就带着两个小厮歪歪扭扭地推门进来了。
“妈妈。”
蝶英恢复了天华楼头牌的高傲,低头倒茶,只是叫了一声,并不起身,也不抬眼看来人,自在地喝自己的茶。
“哎哟,英英宝贝儿,我的好宝贝儿,你终于想明白啦?”
老鸨油头粉面,脸上的胭脂比城墙还厚,猩红的嘴唇跟两块带血的生肉似的上下晃动,蝶英仅看了一眼就厌恶地挪开目光,眉心一蹙。
老鸨对她厌恶的表情视而不见,脸上的热情丝毫不减。
“宝贝儿,你可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了红牌,可就不能下了。”
老鸨看似好心劝告,实际是在边撇清关系边引诱。
天华楼的姑娘分绿牌、白牌和红牌三种。
绿牌就是最普通的吹拉弹唱,对容貌才艺都没要求,是个女的,会说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