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历没发现,城中阁楼上有一双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小历近年来,越发不成器了。”
声音单调地像白纸,不带一丝情感,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异样的口音。
室内装修奢华,香气氤氲,空中飘然的粉雾一时遮住了那人的眼睛,长眉入鬓,周身笼罩在香气中。
此人面上覆纱,似乎是怕人认出来,仅一个虚虚的轮廓也能看出这人生的极好。
江亭历的终点是天华楼,这是临安城中唯一能跟宏远楼抗衡的酒楼,其主营业务与宏远楼完全相反。
说得直白点,宏远楼不干啥,它就干啥。
这样才有生意嘛。
江亭历一开始只是在酒楼大堂坐着一个人喝酒,没人作陪,也不点歌姬舞女,看着不像来取乐的,倒像来念书的。
拜高踩低的小二以为此人没钱,只喝得起最便宜的酒,招待起来不甚用心。殊不知江亭历只是没摸清天华楼底细,故而不轻举妄动。
但这样的好模样就算没钱也能招蜂引蝶,不知第一个大胆的是谁,端着酒壶邀他共饮,意外发现此人出手阔绰,慢慢地有人搭讪他也不拒绝。
江府不缺钱,自然也不会短了江亭历的份,江公子从不吝身外之物。
江亭历大方的名声传出去,城中人皆对江大公子十分好奇,一时间天华楼的生意比过去好上数倍,为了坐在江亭历附近,有人甚至不惜大打出手,连江亭历爱喝的酒都被称作公子酒。
酒楼内头牌轮着坐在他身边,说不清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情,反正这两个江亭历都不吝惜,有人要就给。
某一日,觥筹交错间,江亭历学着那些大堂中轻浮男人的样子,借着醉意用手挑起身边女人的下巴,用看狗都深情的目光盯着她看。
看她熟练地借着酒劲撒娇,状似无意地说头晕,往自己怀里钻。他嘴角流露出几分勾人的笑意,似乎对女人的小把戏十分受用,抱着装醉的女人上楼了。
江亭历在风月场中泡了几年,眼角眉梢都染了几分轻浮,挑眉的角度恰到好处,看什么人、眼睛微眯几分张开几分拿捏的十分到火候。
他身上自带养尊处优的贵气与招蜂引蝶的多情达成了某种平衡,是临安城中独一份的风情,又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熨贴。
他懂情调知进退,一言一语不让别人觉得轻浮,反觉亲切,让人心甘情愿地把心肝掏出来给他,陪着他沉沦。
自此,临安城中无人不知江亭历。
达官贵人的夫人念叨多了,大人们也慢慢有所耳闻。
有的不屑一顾,有的因夫人嘴中提到别的男人吃飞醋,有的在心里默默给江晖记了一笔,打算日后抓江家的小辫子。
清流之家让自家麟儿远离江亭历,权贵之家让不肖子孙借机与江亭历交好。
天华楼的生意在江招财的名望下竟越好越好,那些有意挑衅父亲权威的纨绔子弟、离经叛道的风流文人、穷得只剩钱的暴发户,纷纷把天华楼当作逃避世俗正道的圣地。
夜夜笙歌,挥金如土,天华楼渐渐能与宏远楼抗衡。
江亭历的身体因习武越发结实,在红颜水的浇灌下,少年的稚气一去不复返。
远远看去肩宽腰窄,宝石跟不要钱似得缀满了腰带,但又没有暴发户的油腻粗鄙,不得不说是玉树临风,竟有些大人样子。
他偶尔夜不归宿江府也没人来催,江夫人深居简出,从不管江府琐事。
江大人军务繁忙,偶尔回家也没人拿这种事惹他生气。
江亭历因此更加肆无忌惮,前几日被人看到与天华楼的花魁在大街上抛头露面,有说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