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那人轻轻抬头,声音是按捺不住的高兴,黑斗篷下是罕见的笑眼,哪有什么老头的样子。
正是江含远。
“来的倒快,人都甩掉了?”
江亭历带着一身风沙一屁股坐下,有几缕头发散在额头上,长一点的似乎掉进了眼睛里,他信手拂去。
江亭历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把佩剑放在一边长凳上,好整以暇地把腿伸开,歪歪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抬眼看了江含远一眼。
一月不见,这小子又长高了。
“没人跟着,我这半个月都在外面瞎逛,刚把他们引去古董店。”
江含远耐心地等江亭历倒酒,他丝毫没有在江府的小心谨慎,大大方方地抬头直视江亭历,光透着窗上的破木板照进他眼里,露出几分年轻人的狡黠和机灵,好似木偶被赋了一缕人魂。
江含远的五官不算精致,他更像父亲一些,长相偏圆钝,皮肤偏偏白得惹人注目。近年来在诗书的浸染下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疏阔静气,跟江亭历的一脸桃花比起来,江含远倒像个被诱拐的端方君子。
江含远比江亭历两岁一岁,个头也略矮半个头。
这两兄弟连身高都按辈分长。
“你为什么相信我?”
江亭历把酒杯往唇边一放,痛快地喝了一整杯农家粗酿,满意地挑眉,一双水光潋滟桃花眼盯着江含远看。
他奇怪,这酒出乎意料地不难喝。
不知道为什么,江含远看着江亭历沾了酒水的嘴唇似乎心有所感,仿佛隐约见过它近在咫尺的样子,在更奇妙的感觉升腾之前,及时将它按了下去,半分脸色都没变。微一低头,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哥,我们一起长大十年,你想害我多的是机会,何必挑人多眼杂的时候?”
江亭历没说话,右眉微挑看着江含远。
他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江含远的回答总是颠来倒去地这句话。
“再说,我看到了。”江含远咽了口口水,嘴唇一抿,有些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杯子,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
“你那时候从书房冲出来救我。”
“推我下去的人,不是你。”
江含远见杯空了,默默给大哥续上。
“你倒聪明,还知道避嫌。”
江亭历没接他话茬,再举着杯一饮而尽,手里把玩着马鞭上一绺一绺的麻线,少年的手上不知何时有了薄薄的茧子,被粗麻线不轻不重地裹着,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