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亭历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依旧是一副醉倒在温柔乡的纨绔样子,不知是信了没有。
江含远默默看了江亭历一会,看不出大哥脸上有什么异常,于是又低头倒酒,突然说道:
“我看到那个人的手了。”
“是年轻人的手,手腕有朵花,是我没见过的样子。”
江亭历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粗粝的酒杯,默默低头思索,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几圈——是个新情报,这傻孩子之前没说过,看来调查方向要转变了。
要是江含远这个书呆子没见过,那就不是书里常见的,也不是临安城中常见的。
江府的花在他看来已经足够花哨了,不乏珍奇名贵,都是将军为了讨夫人欢心托人四处买来的。
那会是什么花呢?
两人各怀心事地坐了一会,江亭历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走了”,便起身在江含远头上揉了一把,头也不回地走出破败酒肆,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看方向,似乎不打算直接回城内。
江含远在酒肆中小坐了一会,默默低头尝了一小口酒,眼里看不出悲喜,随即离去。
这是两人约定好的,不能同时进出,以免被人看到。
刚出门就有一只小鹰落在他肩头,他知道,是师傅联系他了,事情有眉目了。
自落水事件后,哥俩就像说好了一样,在江府默默扮演有深仇大恨但不能撕破脸的陌生人角色,一月见一面了解最近调查的近况。
每次由江亭历选好时间地点,江含远赴约,四年过去了,兄弟二人的感情反比四年前要好,一点看不出因为落水有过嫌隙。
江亭历当然没有回江府,他在离军营不远的地方骑马兜了一圈,让马儿吃饱带露水的青草,这才好似喝醉般晃晃悠悠地解开外衣,松垮地挂在马鞍上。
不起眼的黑色外衣下是红色华袍,花纹繁复,衣襟是绛紫色,胸口有黑线织就的花纹,绣口是银线绣的仙鹤,正是城中纨绔时兴的款式。衣随风动,衣角在风中飘扬,颇有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
城中人只道江亭历越来越不成器,一改江家往日低调沉稳的作风,频频在城中骑着骏马招摇过市。
而江亭历也不负城中美谈,铁了心地要把纨绔的名号贯彻到底,唯恐临安城中有人不认识他,每次亮相都要惊艳一众妇女老少。
只见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左手执缰绳,右手凌空一挥,宽大的衣袍在风中鼓满了一个圆,马儿头也不回地向后奔去,秋风猎猎作响。
他随手把束发的冠带取下,泼墨般的长发争相挣脱束缚,飞流直下,为街上众人留下一个飘逸洒脱的背影,真是俊极了。
江亭历从婴儿时期就能看出的美貌此时更甚,脸上依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矜贵少爷样,嘴角略带几分不明不白的笑意。
不知哪位大胆姑娘从路边扔出一把花,江亭历伸手稳稳接住,低头轻嗅一下,然后把花插在前襟。
他嘴角微微上扬,满大街妇孺同时发出“哇——”的声音,一时为之倾倒,江亭历的惊艳登场又将成为新一轮八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