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军务繁忙,军营里大小事务都要经他过目,五军军情各不相同,处理起来难免顾头不顾尾。其中世家大族、地方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先帝根据不同地方的特点,建立金木水火土五军的想法是好,每个地方都将自己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在战场上无往不利。
但因地制宜的缺点就是事必躬亲,在五军的军情和实际情况上,没有通用的法子,对将领的才能要求极高。
偏偏江晖不是天才,神威大将军只教会了他防守,还没教会进攻,便一病不起了。
江晖一个月能回家三四天已经算勤的了,倒不是江将军爱弄权,只是神威将军现在不能主事,他是名义上的五军统帅,在其位就要谋其政。
军里没了主心骨,人人都怕出错,皇上一句话能揣摩出一百个意思,不同派系之间互相掣肘,只好事事请示名义上的二把手。
好在江晖在军营中多年,在神威大将军的培养下了解军营大小事宜。
天佑大回,在神威大将军昏迷的时候,边疆没有异动,地方偶有流窜土匪,但没出大乱子,说得上一切正常。
江在存缠疏兰夫人缠得紧,她一日日长大,女子之间的话题江含远自然无从插嘴。
江府中的仆人大多从小在江府,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与江含远年纪相仿的更少。久而久之,江含远和江亭历越走越近。
江亭历只比江含远大两岁,却处处拿足了大哥的架子,只有在江含远面前才有点少年轻狂桀骜不逊的意思。
江含远每次跟江亭历说话前必缀上“亭历大哥”四个字,不然就好像不会说话似的,还把“哥”当标点符号用,处处低调,让大哥出风头。
江亭历对这个懂事弟弟十分满意,偶尔给他讲讲从卫台处听来的军中奇闻,什么金合军似旋风日行千里啦,水渊军能在水下呆两个时辰不换气啦,土成军一掌能轰塌一个屋子啦。添油加醋几番就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也编排上一个救国救民的角色。
江含远十分捧场,从不质疑大哥说的真假,他坚信只要是大哥说的都是对的。
他适时追问,见大哥没兴趣了就停嘴,等着大哥打发自己走,二人独特的相处模式一直持续到十一岁。
江亭历喜青色,江含远便将自己的青色衣服都给了大哥,哪怕一次也没见他穿过。
江亭历不爱吃甜的,江含远自己屋内便再没有甜食,哪怕江在存每次一去他那里都闹着要吃糖,不然说就讨厌他再也不跟他说话。
江亭历在江府谨小慎微,江含远也有样学样,处处守礼节。
外人都说江家兄弟关系好,像亲兄弟一般,江府的必能长久兴旺下去,成为新一代世家大族。
疏兰夫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因生育伤了身,身子总是虚弱,出门最常去洛水寺礼佛。
只是她再超然物外,这四个字也是当今圣上封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平日里一些贵妇人之间的应酬能推则推,宫里的宴请实在不能推脱。
凤宁十五年,圣上以中秋家宴为名,宴请临安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家眷进宫赏月,拜太阴,聊玉兔,吃御膳房开发的不同口味的月饼,美其名曰家人团聚。
小在存缠人缠得紧,晚上没有妈妈哄睡不着,疏兰夫人无奈,只能带着在存一起赴宴。
她临走前特意交代厨房,给两个孩子做顿好的,又告诉江亭历要照顾好弟弟,晚上早些歇息,这才依依不舍地乘轿赴宴去了。
好巧不巧,疏兰夫人刚走没多久,江含远在湖边赏月时突然失脚掉进未子湖,江亭历从自己房中出来,碰巧看到湖中一个身影扑腾,想都没想脱了外衣直接跳了进去,下水才发现是江含远。
下人都被吓傻了,能贴身照顾江少爷的都是疏兰夫人信得过的老人,年老体衰,自然筋骨不好,站在一旁哭嚎声感天动地,但爱莫能助。几个年轻的下人是土生土长的临安人,大多水性不好。
众人七手八脚地拿竹竿往水里送,险些把江含远越推越远。
江亭历跟着卫台好歹不是瞎糊弄,到底学了两招,虽是少年身材,但仗着自己骨骼轻,会一点功夫,硬是把江含远拉了上来,众人围在湖边,把江含远抬上来,赶忙送进了炭火足的屋里用棉被捂着。
江含远从小就是个肩不能扛的弱鸡少爷,虽没在水里泡多久,只被呛了几口水,但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时不时陷入昏迷,吓坏了一干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