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他脑子里清楚得很。
只是他习惯的顺序,是一条线。
一步完成,再走下一步。
而秦野在做的,是一张纵横交织的网。
车厢虽然很小,
却像有两条时间线在同时运行。
那一刻,陆砚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消耗。
不是体力上的。
而是节奏被反复拉扯的疲惫。
还有一次,是白班的后半段。
老年男性,腹痛伴冷汗。
病人反复指着腹部,说“难受”,却说不清具体位置。
描述在上腹和中腹之间来回。
这是比较容易出问题的一类主诉。
陆砚在脑中迅速列出需要排除的方向。
胃肠道?
心源性?
他准备进一步确认不适的性质和位置。
秦野已经戴好手套,半蹲下来,示意他看病人的脸色。
陆砚一愣,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病人的额角在出汗,却并不是疼一下、出一阵的那种。
呼吸频率没有随着不适加快,脸色却在发白。
这种出汗,和主诉对不上。
更像是交感神经被整体牵动的反应。
陆砚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理顺,
秦野已经打开监护,同时伸手去准备血糖。
指尖采血。
数值跳出来。
3.1。
偏低。
那一刻,陆砚心里一沉。
不是因为数值危险到立刻失控,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
如果自己坚持等“把腹部问清楚”,
这一项本该被最先排除的风险,就会被拖到后面。
补充葡萄糖后,病人的冷汗逐渐缓解,脸色也慢慢回暖。
腹部那种说不清的难受感随之减轻。
回到中心时,陆砚没有立刻下车。
他仍坐在固定座位上,看着秦野收拾器械。
沉默持续了几秒。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在心里来回转了很久的话。
“你是不是默认我一定能随时跟上你?”
秦野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我默认的是,”他说,“急救现场不能等,也不能死抠流程。”
他把最后一件器械放回箱里,语气依旧平直。
“而且——你不是本来就应该能跟上吗?”
陆砚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成拳。
“对,我是应该。”
他说,“但你是不是也忘了,我才正式跟车没几天?”
秦野抬眼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你是打算躲在‘新人’这个标签后面,不往前走?”
陆砚一下子又有那种被戳漏气的感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压了压情绪,“我只是觉得,你在采取行动之前,哪怕提前说一声,也能让我跟得上。”
秦野没有立刻接话。
他扣好器械箱,拎起来,准备下车。
临走前,他只留下了一句:
“在急救现场,很多时候,连解释的时间都没有的。”
“你以后跟紧点就是了。”
陆砚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那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每一次出车,
都要靠自己去猜对方的“下一步”,
那这样的搭档关系,
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无声的内耗。
他不是不想学。
只是这种被不断往前推着走的方式,
让他连站稳的机会都没有。
至少现在。
在这个阶段。
他和秦野,
还无法实现真正的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