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慧君怎么这么闷闷不乐?"看着院外练功的葛慧君,坐在客厅喝茶的盛伯驹问碧云霞道。
“有吗?”碧云霞装傻道。
盛伯驹盯着碧云霞的脸,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碧云霞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谨慎地说:“可能是马上要准备演出了,他有些紧张。”
“真的吗?”盛伯驹眯着眼审视道。
“真的,以前慧君临近演出也是这样。 ”碧云霞点头如蒜。
“如果慧君真的有什么事,请一定要告知我。”盛伯驹像是预感到有什么事,又一次嘱咐道。
“好。”碧云霞回答完之后,就急忙离开客厅,以防盛伯驹再问到自己很难答的话。
肃亲王六十大寿终于来了,四喜班的全部成员都忙的脚不离地,充满了喧闹嘈杂的工作声音,只有葛慧君的这间屋子周围寂静无声,里面的人在凝神静气。
“慧君,上妆了。”碧云霞轻轻 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说。
“嗯,进来。”葛慧君端坐在镜前,仿佛进入入定状态。
很快,一个活脱脱的杜丽娘出现在眼前,头上戴着朱玉、点翠的头面,耳边斜插两朵牡丹花,眉山远黛,斜飞入鬓,一双丹凤眼含情半露,眼尾微微上挑,眼中既有少女的娇羞娴静,又有不为人所知的迷惘和忧郁一闪而过。
“葛老板简直神了,扮谁像谁,不仅容貌举止像,而且内在的气韵也像,这是最难的。”常年合作的妆发师奉承道。
见到有人称赞自己的专业能力,葛慧君不禁兴致大开,不由接话道:“扮人物最简单的是外貌举止,只要会模仿就行。最难的是:你要打心里认为自己就是杜丽娘。想她所想,爱她所爱,你的内在气质就出来了。”
“怪不得葛老板创造的人物总是入木三分呢,各人是各人的样儿。就这份功力,葛老板迟早有一天会火遍大江南北。”看到葛慧君爱听,化妆的老师又丝滑的说出了一连串的彩虹屁。
葛慧君忍不住想多传授一些塑造人物的心得,但想到快上台了,只是嗯了一声,却忍不住喜上眉梢,嘴角上扬,摇头晃脑起来。
“好了,时间快到了,慧君你准备上台吧。”碧云霞适时提醒道。
台上的杜丽娘,水袖轻扬,刚吟完“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正摆出一个柔婉的卧鱼身段,准备进入“寻梦”。
忽然她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然后对着台下俏皮地眨了眨丹凤眼,用带着软糯吴语的念白接了一句:
“哎呀,这园子里的春色也太醉人,竟把奴家的脚都绊住啦!”
台下观众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紧接着,她又慢悠悠地扶着“假山石”起身,拍了拍下摆,补了句:
“亏得这青苔也懂怜香惜玉,没让奴家摔成个‘滚地锦’,不然柳郎见了,可要笑我失了闺秀模样咯!”
观众又是一阵大笑,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但也有些接受不了的开始皱眉。
“葛老板唱功身段又进步了,一开始红娘的时候还有些青涩,现在已驾轻就熟了。”
“我还是更喜欢他红娘时候的青涩烂漫,现在过于熟练,又喜欢随意篡改,好好的一个悲剧情节非要添点逗乐,四不像,四不像。”
“没有创新哪来的进步,我看改的蛮好的。”
“俏皮话把悲剧氛围都破坏了,不伦不类。”
“我看观众蛮喜欢看。”
“那些人懂什么,有乐子他们就笑,完全不懂戏的审美。”
葛慧君下台,正在卸妆之时,肃亲王进来,眯着眼睛通过镜子打量他,慧君有种被身上布满粘液的蜥蜴眼睛盯着的感觉,恶心、粘稠、恐怖、阴森之感涌上心头。
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上堆起了甜腻的色迷迷的笑,带起来一层层皱纹,使慧君手臂上冒出了无数鸡皮疙瘩。
“小宝贝,你的戏演的真好,来,让我看看你,真真一个美人坯子。”肃亲王走近,抓住葛慧君的手,在手背上揉搓着。
“王爷见笑了,您是见惯了美人的,我的容貌恐污了您的眼。您喝茶。”葛慧君说着,用力的甩掉肃亲王的手,端起茶杯递给他。
肃亲王接过茶杯,并没有因为葛慧君甩掉他的手而生气,反而就势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接着说了一句:“美人都是有脾气的,我知道,这样才有趣。”
接着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葛慧君说:“你跟了我,我捧你成为整个京师最红的花旦,一切的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这时葛慧君突然插话:“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肃亲王好像没想过这个选项,沉吟了半晌说:“为什么不答应?只要你想要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我都会给你。”
“听起来很动人,可名和利还不值得让我屈身,舍弃自己的尊严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