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维棠摆摆手说:“不必。”然后转身要走,后面的一群人还要再跟,温维棠伸出手止住说:“诸位自便,不必再跟。”说完便径直离开,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你的画掉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沈括下意识转身,却撞到了一堵高大的肉墙,脸瞬间贴在了硬的像铁的胸膛上。
沈括惊的连连后退,踉跄着停下脚步。这才看清说话的人——一位穿军装的年轻军官。
他眉眼英挺,嘴唇温润,温文尔雅,瞧着竟有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眸子却仿佛藏着锋锐的光芒,眉峰微挑时,一股桀骜不驯之气便漫了出来;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肩背宽阔,周身更萦绕着霸道威压的气势,明明是温和的眉眼,却让人不敢直视。
那个男人拿着沈括的画漫不经心地点评道:“画虽稚嫩,却自然清新。不知可否为我画一幅画?”
沈括看到这般人物,直觉这个人很危险,心里先怯了三分。便不欲与他多交谈,抢过画纸道:“我画技拙劣,恐污了您的眼。”说完便收拾画具匆匆离开了。
温维棠看着惊慌离开的那抹身影,眼睛里闪出莫名的光,那是野兽看见猎物的眼神。
远离那人之后,观赛的兴致也在沈括心中倏然冷却,沈括草草采买好东西,就走回去了。
沈括当晚做了个梦,梦中有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放射着野兽般嗜血的眼神,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
自己左躲右藏想要躲开这双眼睛,那只眼睛如影随形,怎么也躲不开。
突然自己被绳子捆住,沈括心中恐惧万分,想要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大声的喊叫,四周却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双嗜血的眼睛。
这时沈括感觉那双眼睛在慢慢靠近,心中的恐惧骤然增长,身体猛烈挣扎着,呼吸急促,仿佛跌入不见底的深潭,冰冷的惧意从脚底窜上脊梁,连指尖的颤抖都带着无法挣脱的绝望。
突然,沈括听到一声呼唤:“括括,括括。”这双眼睛瞬间消散,沈括猛然挣开了眼睛,看到婆婆担心焦急地看着自己。
婆婆看到沈括醒来松了一口气“做什么噩梦了,你在梦里大喊大叫,怎么叫也不醒。”
沈括余惊未消地说:“我梦到一双眼睛,一双野兽的眼睛,他想要吃了我。”
婆婆摸了摸沈括的脸说:“傻孩子,梦都是反的。那双眼睛不是要吞了你,而是要护着你。现在还早,再睡会,你会再做个美梦。”
沈括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便拿起画板把那双眼睛画出来。
沈括看着画中的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心中豁然一动,这和今日遇到的那个男人的眼睛很相似。
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异样,自己怎会如此惧怕这双眼睛,以至于梦中惊醒。
沈括呆坐到天明,听到婆婆起床的声音,怕婆婆为自己担心,就慌忙躺在了床上,困倦袭来,沈括不知不觉睡着了。
沈括醒来后,发现婆婆在接待一位团总把的团丁,此人住在邻近村子,经常替团总传话,故看着面熟。
这位团丁见沈括醒来,便很热情地说:“小哥醒了,我这里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团总妹妹想要找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给她画一幅咱们这儿的风景画。有钱人就是古怪,人家还要求作画的人一定得是个年轻人,这样才能画的质朴清新,不会沾染一股世俗之气。于是我就想到了小哥你,你的画素来被人称赞风景画一绝,再适合不过了。只要画的她满意,钱不是问题,她先给50银元定金,剩下的50银元画完之后再给。”
沈括想自己终日独自一人埋头苦画,没有一人可以切磋请教。
团总妹妹出高价请人为她作画,一定是个知画爱画的人。
何不走一趟,就算多认识一个人也是好的。
于是便转头询问婆婆,婆婆正愁沈括这些天郁郁寡欢的,正好借此散散心,多和人交流交流,哪能不允许。
于是沈括便答应下来,那位团丁看事情成了,欢天喜地地走了。
沈括见团丁走了,百无聊赖,便拿起画板,走到河边,想画一幅坞里村风景画。
团丁的话提醒了自己,自己一向只画其中一角的风景,如今何不把整个坞里村的景和人都画进去,就叫“坞里村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