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在鸟鸣声中醒来,打开竹窗,让眼睛浸润在绿色的山水竹林中,深吸一口气,让清新的空气进入肺腑中,再吐出一股浊气,伸了伸懒腰,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自柴勖走后,沈括总感觉一种莫名的低沉情绪充斥在自己的心中,排解不开,自己细细探究,是一种失落感,使自己不自觉的鼻酸,在神态上不免也带上了怏怏不乐之态。
沈括暗暗问自己,他和柴勖只见过两次,而且两次都是匆匆一见就分别了,何至于有如此深的感情。可是心中的情绪却做不得假,自己的确感受到一股难过失落之情。
大概我把他当作了朋友,所以离别之后才如此难受。我的朋友不多,每一个都分外珍惜。想到这里,沈括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本质。
虽然自己这几年在城里学校念书,但对那里没有归属感,对学校的人和事也没有留意,几年过去了居然没有交上一个朋友。
终日与青山绿水作伴,虽然自得其乐,但不免有时也会生出孤独之感。
但再深的情绪总有消散的那一天,沈括觉得那股失落之感已经慢慢远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反而又引起了沈括的怅然,自己还想揪着那股情绪咂摸思索,却连它都要离自己而去,不免又增添了几分孤独寂寥之情。
少年的心思总是纤细而敏感,山水长养他,深潭篁竹的冷冽寂寥不知不觉浸润着他的心,漫长的独处又放大了他的敏感多思,使他不知不觉养成了清冷内敛的性子,又有一副敏感细腻的心肠。
无事也要寻出三分闲愁,心中总有郁郁之结,如今撞上些许失落,便犹如小舢板遇到大波浪,翻涌得更厉害了。
但上天眷待他,让他在无意中发现画画可以疏解他心中的郁郁之气,他也从绘画中生出许多乐趣,自此他闲来无事就画两笔。
沈括拿起画板走下楼,看到婆婆在喂鸡,便说:“早上好,婆婆。”
“早上好,又去画画啊?”婆婆一边撒着鸡食,一边抬头看了看他。
“对。”沈括懒懒的回答。
“我看你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今天是端午节了,城里有赛龙舟比赛,还挺热闹。你也去看一看,正好散散心,老是坐在江水边画画伤身。”
沈括想赛龙舟一定很热闹,何不去画上一画,顺便买些颜料。
“好,我吃过饭就去。婆婆,你有什么要买的?我顺便给你带回来。”
“给我带点米福家的甜白酒和凤庆腊肉,还有板鸭和粽子,我今天也享享清闲。”
“好。”沈括笑着说。
沈括搭着来往的渡船横渡怒江,翻过高黎山,沿着客路走十里,就到了山城脚下。
有一座高大的城门伫立在那里,前面有一条河,人们都叫它“白河”。
在白河边有一道石头砌成的低矮栏杆,河上架着一座石墩桥,现在就有好些人儿挤在栏杆边和石桥上观看龙舟演习的场面。
白河与城门口之间有许多摊位在卖各种各样的东西,有花生瓜子、菜蔬水果、熟食肉食、衣服鞋子……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型集市。
沈括在桥旁一棵大榕树下架好画板,站在这里,桥上人头攒聚的闲人,桥下熙熙攘攘的看客,都尽收眼底,更不必卷入那推搡拥挤的人潮里。
有一句话说的好“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沈括浑然不觉,此时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
最近土司勾结境外势力煽动边民暴动,温都督派他的二儿子温维棠亲赴边境严惩煽乱谋逆的土司,安抚边民。
来到勐腊县时恰逢端午佳节,为了与民同乐,便在各位长官的陪同下亲自站在城楼上观看赛龙舟。
温维棠手摩挲着扳指,意兴阑珊地看着龙舟竞渡的激烈场面。突然眼光一闪,看到了一抹青绿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年,四肢纤细,削肩蜂腰,微风吹拂着衣袖,给人以袅袅风流之态;眉眼却给人一种内敛沉静之意,鼻子挺直,嘴唇微抿,微微透出倔强;下颌线清瘦却有棱角,中和掉了他的柔弱之态,给人一种清冷清隽之感。
温维棠站在城楼上指着沈括说:“这是谁?”
旁边作陪的县长、团总大眼瞪小眼,都觉得这个人面生,后面的土司走上前来弯腰谄笑道:“温将军,这人名叫沈括,是坞里村的。他母亲被男人抛弃生下他就死了,想当年我还追求过他母亲,可惜她眼光不好喜欢绣花枕头,否则也不会死了。我这就把他叫上来陪陪温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