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刚才老师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着要介绍对象的事,心里有点疲惫。
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师,经常喜欢给单身的介绍撮合对象,他也见怪不怪了。工作那么多年,从来没人把他和gay联想起来,老师们也都觉得他只是个长得不错脾气较好、待人礼貌的直男,单身也是因为过于挑剔,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他不是反感老师们的热心,而是这扑面而来的”好意“有点让他喘不过气。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对异性从来没有过那种悸动,可这话他半句都不能说。
不是不敢承认自己的取向,在他眼里,喜欢同性从来不是什么异类的事,不过是心之所向,再寻常不过。
可是他的职业是老师,这个职业天生就注定了,一定会被架在”道德”的最高处,他不敢去面对同事的指指点点,光是想到同事眼里的鄙夷,都觉得浑身发冷,他也害怕流言蜚语缠上他的讲台,怕那些学生家长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眼光。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破,换来的不会是理解,只会是无休止的指指点点。他宁愿戴着面具,在老师们的“好心”里笑着点头,也不愿意将自己展开,任人评说。
心之所向本无罪,可世俗的刀,从来专挑软肋砍。
手机震了震,点开是赵小逸发来的消息:【速来店里!我给你逮着个优质男,错过悔一年!肯定符合你心意!】
他盯着屏幕是上的信息,无奈的笑了笑。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前脚老师们刚围着他念叨完介绍对象的事,后脚就又来一个要给他介绍的。
想起最近被沈季川缠得心烦意乱,或许……真该见见?要是能成就一段安稳的关系,说不定也能让沈季川知难而退,他总没有挖墙脚的习惯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他回了个:【等着,马上到】
看到咖啡店里坐着的男人,他脚步瞬间顿住,有些诧异——是六年级的语文老师,同所学校的教职工,吴辞,吴老师。平时上班偶尔在走廊碰见会点头打个招呼,算认识,但也算不上熟络。
吴辞穿着件灰色的薄款毛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很好说话的温和长相。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周老师。”
“吴老师。”
赵小逸看见这一幕,缓步走过来,戏谑道,“不是吧,你们居然认识?早知道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吴辞冲他笑了笑,递过一杯热拿铁,“外面应该风挺大的。”
周书京接过杯子,手指触到温热的杯壁,那点尴尬散了一半,客气道,“谢谢,我没想到居然是你。”
“我也挺意外的,平时在学校也没看出来你也是…”吴辞连忙换了个话题,“对了,刚才听小逸说,你也喜欢看文艺片?”
这话一出,倒真让周书京来了点兴致。两人从《死亡诗社》的自由与激情聊到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欲望与遗憾。聊到兴起时,赵小逸忽然凑过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周书京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忘了跟你说,你别看吴辞这人温温和和的,是个1哦,正好你俩都是温和挂的,真要凑一对,床上床下指定都合得来。”
周书京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顿,倒不是害羞,只是跟吴辞实在算不上熟,被这么直白地戳破一些私密事,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他抬眼,撞上吴辞含笑的目光,他尴尬着,可对方倒是坦荡得很,不过刚才那话他肯定也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周书京没接这个话茬,和吴辞两人又聊了会儿教学时遇到的趣事,从学生写的天马行空的作文,说到以前上公开课的小插曲,相谈甚欢。
在满是弥漫着咖啡香气的店里,心里那点被沈季川搅出来的烦躁,悄无声息地淡了些。
吴辞笑笑,主动开口,“没想到咱们兴趣这么合得来,方便加个微信吗?不管是聊电影,还是交流教学,以后也方便些。”
周书京愣了愣,随即点头,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余光瞥见,赵小逸在旁边挤眉弄眼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吴辞的微信头像是一句诗词,”山河无恙,人间安好“,和他本人莫名契合。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周书京心里那点尴尬,彻底散了。收起手机,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咖啡店的门被人推开,带进来一阵冷风。
背后莫名一凉。
抬眼望去,沈季川就站在门口。
他没穿平日里的高定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头发梳成了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平日里总挂在嘴角的散漫笑意,此刻半点不剩,只有一层冷意。
手里拎着个昨天的纸袋,蛋糕明明不重,可手上却泛着青筋。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周书京身上,又缓缓扫过那杯拿铁,最后落在吴辞身上。
空气里的咖啡香,瞬间散了几分。
赵小逸原本看热闹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没敢出声。
沈季川抬脚走过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径直拉开周书京身旁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仿佛这里本该就是他的位置。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他朝周书京晃了晃手里的草莓慕斯蛋糕,“看你喜欢吃,特意给你买的。”
说着,又慢悠悠地看向吴辞,疑惑道,“这位是?我好像没怎么见过你?也没听书京提过?”
吴辞推了推眼镜,笑笑,“我是他的同事,我叫吴辞。”
“哦~原来只是同事啊。”沈季川故意拖长,接着又“不好意思”说道:“那今天还真是不巧了,蛋糕没买你的份,主要是我们家书京的胃挺娇气的,对甜的东西挑得很,就这草莓慕斯,只有我买的他才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