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梁彻在日记里写:
“2015年3月28日
她今天差点晕倒。
手很凉,脸色苍白。
我给了她巧克力,她说了谢谢。
送她回宿舍的路上,她说‘明天我会赢的’。
我说‘我期待’。
其实我想说:
‘你赢了,我会为你高兴。’
‘你输了,我也会为你骄傲。’
但我说不出口。”
写到这里,他放下笔,走到窗边。
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他想起陈念娇抬头说“我会赢的”时,眼睛里那种倔强的光。
像星星。
明亮,坚定,遥不可及。
他忽然想起比赛暂停时,他扶住她的那一刻。
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臂弯里时,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那一刻,时间好像慢了下来,周围的喧哗都褪成了背景音。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她没事。
只要她没事,其他都不重要。
比赛不重要,输赢不重要,甚至明天她会不会赢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
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他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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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决赛
陈念娇的团队赢了。
颁奖时,梁彻站在台下鼓掌。他看着她接过奖杯,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
“实至名归。”他在后台对她说。
“你们也很强。”她认真地说。
“下周有庆功宴。”梁彻说,“你会来吗?”
“应该会。”
“那……到时候见。”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因为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比如“你今天真好看”。
比如“我能约你单独吃饭吗”。
比如“其实我从去年九月就开始注意你了”。
不能说。
还不是时候。
或者说,可能永远都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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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那晚
梁彻看着陈念娇走进餐厅。她穿了浅粉色的连衣裙——他曾经说过这个颜色适合她。
她记住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
“裙子很适合你。”他走过去。
“谢谢。”她的脸微微泛红。
餐会进行到一半,他找了个机会问她:“待会儿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比赛细节,也许以后可以合作。”
“好啊。”她答应了。
他松了口气。
餐会结束后,大部分人离开了。他们留在餐厅,点了两杯咖啡。
聊了很多。从比赛聊到学习,从学习聊到未来。梁彻发现,和她聊天很舒服——她聪明,但不炫耀;认真,但不刻板。
“我其实很羡慕你。”他忽然说。
“羡慕我?”她惊讶。
“嗯,你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目标明确。”梁彻转动着咖啡杯,“而我,很多时候只是在按照别人的期待生活。”
这是真心话。
他很少对人说真心话。
但她不一样。
“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她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很优秀了。”
梁彻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握住她的手。
想说“那是因为你”。
但手机响了。
是江若琳。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走到一边。
“梁彻!你快来……我、我出事了……”江若琳在哭,声音断断续续。
“你在哪?怎么了?”
“我和朋友吵架了……他们在骂我……我好害怕……”
梁彻皱起眉:“你在哪里?”
“学校后街那个酒吧……你快来……”
挂了电话,梁彻走回座位,面带歉意:“对不起,江若琳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陈念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去吧。”她说,声音很轻。
梁彻想解释,想说“我和她真的只是朋友”,想说“我很快就回来”。
但时间紧迫,江若琳在哭。
“改天再聊。”他说,匆匆离开了。
走出餐厅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念娇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的两杯咖啡都凉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把手。
灯光下,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孤单。
梁彻的脚步顿了顿。
他想回去。
但手机又响了。
最终,他还是转身走进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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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酒吧的路上,梁彻给陈念娇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今天真的有事。改天一定补上。”
她没有回复。
到了酒吧,江若琳正坐在卡座里哭,周围几个朋友在安慰她。看见梁彻,她立刻扑过来抱住他。
“梁彻!你终于来了!”
梁彻僵硬地站着,没有回抱。
“怎么回事?”
“他们欺负我……”江若琳抽泣着,“说我娇气,说我靠家里……”
梁彻听了一会儿,明白了——就是朋友间的口角,被江若琳夸张成了“大事”。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安慰,不想扮演“青梅竹马的保护者”。
他想回那个餐厅。
想回到陈念娇面前,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我送你回家。”他对江若琳说。
“我不想回家……”
“那就回学校。”
他的语气很冷,江若琳愣住了。
送江若琳回宿舍后,梁彻站在女生楼下,给陈念娇又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小时。
手机始终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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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梁彻在日记里写:
“2015年4月3日
庆功宴。她穿了粉色裙子。
我们聊了很久,我说了真心话。
然后江若琳的电话来了。
我又一次选择了她。
我总是这样。
在陈念娇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
在江若琳哭闹的时候,出现安慰。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二十年的习惯,像是刻在骨子里。
我配不上她。
我连一次完整的对话都不能给她。”
写到这里,他翻开日记的前几页。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模拟谈判大赛的合影。他和陈念娇站得很远,中间隔了三个人。但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他把照片抽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在背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如果重来,我不会接那个电话。”
但时间不会重来。
选择已经做出。
伤害已经造成。
他能做的,只是在深夜里,对着一个永远不会知道的心意,写下无用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