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申请交换生的决定
梁彻坐在商学院教务处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三份录取通知书:斯坦福、哈佛、巴黎高等商学院。
“梁彻,你这次交换生机会很难得。”教授说,“斯坦福和哈佛的商科是世界顶尖,但巴黎高商也有它的优势——欧洲市场视角,而且你的法语水平……”
“我选巴黎。”梁彻打断他。
教授愣了一下:“确定吗?从履历上看,美国那边更……”
“我确定。”梁彻合上文件夹,“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冯遇等在外面:“怎么样?选哪个?”
“巴黎。”
“巴黎?”冯遇瞪大眼睛,“你疯了?斯坦福啊!多少人梦寐以求!”
梁彻没解释。
他没法解释。
没法说选择巴黎,是因为陈念娇辅修法语,曾经说过“好想去巴黎看看”。
没法说他想去她喜欢的城市,走她可能想走的路。
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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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出发还有三个月,梁彻开始做三件事:
第一,他重新捡起了法语。虽然从小有家庭教师教过,但这些年荒废了不少。现在他每天早起一小时,对着镜子练习发音。
“Pourquoi tu apprends le fran??ais si sérieusement?”(你为什么这么认真学法语?)法语老师好奇地问。
“Pour une fille.”(为了一个女孩。)梁彻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老师笑了:“Ah, l'amour.”(啊,爱情。)
梁彻低下头,没否认。
第二,他买了台徕卡相机。很小,可以随身携带。他想拍下巴黎的街道、塞纳河、咖啡馆、书店——所有她可能会喜欢的地方。
第三,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个清单:
·莎士比亚书店(她说喜欢《Before Sunset》)
·花神咖啡馆(她提过萨特和波伏娃)
·蒙马特高地(她说那里有全巴黎最美的日落)
·左岸旧书店(她收集旧书签)
清单很长,写了整整三页。
每一处,都是她曾经无意中提起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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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周,母亲苏文婧的反对
“为什么要去巴黎?美国不好吗?”晚餐桌上,苏文婧放下刀叉,“你爸爸在斯坦福有校友资源,对你以后……”
“我想去欧洲看看。”梁彻说,“开拓视野。”
“那也不用去这么久,半年呢。”苏文婧皱眉,“而且若琳说她也想去法国交换,你们可以一起……”
“妈。”梁彻打断她,“我和江若琳,只是朋友。”
“朋友怎么了?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我有喜欢的人了。”梁彻说。
餐桌瞬间安静了。
梁父抬起头:“谁家的女儿?”
梁彻沉默了几秒:“这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苏文婧急了,“门当户对很重要!小彻,你别被一些女孩迷惑了,她们看中的是你的家世……”
“她不是那样的人。”梁彻站起来,“我吃饱了。”
他转身上楼,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是不是赵蓁那个继女?我听说你们走得很近……”
梁彻关上了房门。
背靠在门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在父母面前承认有喜欢的人。
虽然没说出名字。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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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戴高乐机场
梁彻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巴黎八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咖啡和可颂面包的香味,混杂着淡淡的香水味。
和江城不一样。
和她想象中的巴黎,一样吗?
他租的公寓在拉丁区,一栋老式建筑的四楼。房间很小,但有个小小的阳台,可以看见远处的圣日耳曼德佩教堂的尖顶。
放下行李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邮局。
买了三十张明信片——印着巴黎各个景点的风景。又买了一沓邮票。
回到公寓,他坐在小书桌前,拿起笔。
第一张,埃菲尔铁塔的夜景。
“今天到了巴黎。空气里有咖啡香,像你喜欢的味道。如果你在,一定会喜欢这里。”
写完,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撕掉。
太直白了。
第二张,塞纳河畔。
“巴黎的夏天很舒服。想起你说过想来左岸逛旧书店。我今天去了,买了一本法语诗集。”
又撕掉。
还是太刻意。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写到第十张时,他终于写出一句能接受的:
“巴黎天气很好,希望江城也是。祝安。”
落款:梁彻。
他把这张明信片装进信封,写上陈念娇的地址和邮编。
然后放进抽屉,和另外九张废稿一起。
没有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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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梁彻在课堂上看见了江若琳
她坐在第三排,穿着香奈儿的新款连衣裙,正和旁边的法国女孩聊天。看见梁彻时,她笑着挥手:“梁彻!好巧!”
不巧。
梁彻后来才知道,是苏文婧和江若琳的母亲一起运作的——以“互相照应”为名,把江若琳也塞进了这个项目。
“阿姨让我多照顾你。”江若琳说,“你在巴黎人生地不熟的……”
“我会法语。”梁彻说,“而且我很忙。”
“忙什么呀?一起吃饭嘛,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餐厅……”
“抱歉,有约了。”
梁彻转身离开,留下江若琳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他去了蒙马特高地。站在圣心教堂前,俯瞰整个巴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散落的星辰。
他拿出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拿出手机,点开陈念娇的微信头像。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她祝他一路顺风,他回谢谢。
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
“巴黎的夜景,很美。”
配图是刚才拍的照片。
发送。
等待。
十分钟后,她回复:
“嗯,很美。注意安全。”
客气。疏离。
像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梁彻站在山顶的风里,第一次感到一种刺骨的冷。
不是巴黎的夜风。
是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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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某个周末,梁彻独自去了诺曼底
他租了辆车,沿着海岸线开。十月的英吉利海峡风很大,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海连成一片。
他在一个小镇的书店里,看见了一张特别的明信片——手绘的,画着海边的一栋小木屋,窗台上摆着盆栽。
很像陈念娇曾经描述过的“理想中的家”。
她说过:“以后想住在海边,每天被海浪声叫醒。”
梁彻买下了那张明信片。
坐在海边的长椅上,他写:
“今天来了诺曼底。风很大,海是灰色的。但如果你在,一定会说‘很有意境’。”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对不起。为所有的事。”
落款还是只有名字。
这次他贴了邮票,投进了小镇唯一的邮筒。
走出邮局时,他想:她收到会怎么想?
会觉得莫名其妙吗?
会猜到“所有的事”指的是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需要说这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