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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数学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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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掉了。”李锦清小声说,弯腰去摸,但摸不到。

“我来。”弥清禾说。

黑暗中传来窸窣的声音,弥清禾下了床,蹲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衣服,递过来:“给。”

“谢谢。”李锦清接过,手不小心碰到了弥清禾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穿上衣服,躺回去。弥清禾也回到床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但李锦清更睡不着了。刚才碰到弥清禾手指的感觉还留在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他想起弥清禾弹钢琴的样子,想起他画画的样子,想起他拍照时专注的眼神。

那些画面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锦清。”李锦渊突然叫他。

“嗯?”

“明天如果还烧,就回家,竞赛不参加了。”

“可是……”

“没有可是。”李锦渊的语气不容反驳,“身体最重要。”

李锦清不说话了。他知道哥哥是对的,但他不甘心。好不容易进集训队,好不容易有机会和这么多高手一起学习,他不想放弃。

“再看看吧。”他小声说,“也许明天就好了。”

李锦渊没再说话。黑暗中,李锦清能感觉到哥哥在看着他,虽然看不清,但那目光是有重量的。

第二天早上,李锦清醒来时,头不那么晕了。量了体温,37.2度,基本退了。

“可以继续集训了。”他对李锦渊说。

李锦渊又量了一遍,确定真的退烧了,才勉强同意:“但今天不能太累,不舒服马上说。”

“嗯。”

上午的课是分组讨论。二十个人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巧的是,李锦清、李锦渊、弥清禾分到了同一组,还有两个其他学校的男生。

讨论的题目很难,是一道组合数学题。五个人围坐在小会议室里,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尝试。

“这个思路不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应该用容斥原理。”

“用容斥太复杂了。”另一个男生反驳。

李锦清盯着题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记得昨天讲座提到过一个类似的模型,但想不起具体解法了。

“用图论。”弥清禾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弥清禾拿起笔,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把每个条件看作一个节点,符合条件的事件看作边……”

他的思路很清晰,图画得干净利落。李锦清看着他在白板前专注的背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流畅地画出一个个图形和公式,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那是一种……敬佩?欣赏?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弥清禾画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笔,“这样转化后,就变成一个标准的图论问题,可以用欧拉公式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戴眼镜的男生恍然大悟:“对!这样太简单了!”

李锦清也看懂了。弥清禾的解法把一道复杂的组合题,转化成了一个简洁的图论题,思路非常巧妙。

“厉害啊。”另一个男生赞叹道。

弥清禾摇摇头:“只是换个角度看问题而已。”

他回到座位上,经过李锦清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李锦清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像在问“你懂了吗?”

李锦清点点头,小声说:“懂了。”

弥清禾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李锦清看见了。

讨论结束后,李锦清去洗手间。出来时,看见弥清禾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你怎么不去吃饭?”李锦清走过去问。

“等人少点。”弥清禾说,转过头看他,“你身体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李锦清说,“昨天谢谢你照顾我。”

“我没做什么。”弥清禾说,“是你哥一直在照顾你。”

这话说得李锦清心里一动。他想起昨天哥哥抱着他睡觉的样子,想起那双稳稳托着他的手。

“你们两个……”弥清禾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感情很好。”

“嗯。”李锦清点头,“他是我哥。”

“我知道。”弥清禾说,目光又投向窗外,“有哥哥真好。”

这话里有一丝淡淡的羡慕,很轻,但李锦清听出来了。他想起弥清禾一个人住,想起他说福利院的事,想起他说“有书的地方才像家”。

“你……”李锦清想说“你也可以把我当朋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

“下午的课,”弥清禾突然转回话题,“是真题演练。你如果累了,就别硬撑。”

“我知道。”李锦清说,“我会量力而行的。”

弥清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市一中的操场。正是午休时间,有学生在打球,有学生在散步,阳光很好,风很轻。

“走吧。”弥清禾说,“去吃饭。”

下午的真题演练很残酷。两个半小时,六道大题,每道都比高考压轴题难。李锦清做到第三题就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还是没思路。

他抬头看了一圈。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李锦渊坐在他斜前方,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笔没停过。弥清禾坐在他右边隔两个位置,也在低头写,表情很专注。

李锦清深吸一口气,重新看题。他跳过第三题,先做后面的。第四题会一点,第五题勉强能做,第六题完全不会。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急得额头冒汗。

交卷时,李锦清知道,自己考砸了。

“怎么样?”回宾馆的路上,李锦渊问他。

“不好。”李锦清老实说,“第三题和第六题都不会。”

“第三题要用到上午讨论的那个模型。”李锦渊说,“第六题确实难,我也不确定做对没有。”

李锦清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原来哥哥也有不确定的题。

回到房间,三人各自对答案。李锦清错了三道,李锦渊错了一道,弥清禾全对。

“你全对?”李锦清震惊地看着弥清禾。

弥清禾点点头,但脸上没什么得意:“有几道是运气好。”

“第六题你怎么做的?”李锦渊问。

弥清禾拿出草稿纸,开始讲解。他的思路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更简洁,更巧妙。李锦清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和弥清禾的差距,不只是成绩上的差距,更是思维方式的差距。

弥清禾看问题的方式,总是和别人不一样。他能在复杂中找到简单,能在混乱中找到秩序,能在不可能中找到可能。

就像他拍的那些照片——在平凡的角落里找到美,在普通的瞬间里找到永恒。

“懂了。”李锦渊听完,点点头,“很巧妙的解法。”

“谢谢。”弥清禾说,收起草稿纸。

晚上,李锦清洗完澡出来,看见弥清禾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素描本,在画什么。他凑过去看,发现弥清禾在画窗外的夜景——市一中的教学楼,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天空中的几颗星星。

“画得真好。”李锦清由衷地说。

“随便画画。”弥清禾说,但没合上本子。

李锦清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画画。弥清禾的笔尖很轻,在纸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的手指很稳,画直线不用尺子也能画得很直。

“你学过画画?”李锦清问。

“没有。”弥清禾说,“自己瞎画的。”

“那更厉害了。”李锦清说,“我学过素描,但画得没你好。”

弥清禾转过头看他:“你也画画?”

“嗯,小时候学过几年,后来因为学习就停了。”李锦清说,“现在只会画点简单的。”

“那也很好了。”弥清禾说,“画画和摄影一样,都是表达的方式。你会一种,就比不会的人多一种表达自己的语言。”

这话说得李锦清心里一动。他想起自己那些半途而废的爱好——画画,钢琴,书法。每一次都是因为学习,因为哥哥说“要把精力放在正事上”,而放弃了。

“我哥说,”他小声说,“学生要以学习为主,爱好不能耽误学习。”

“他说得对。”弥清禾说,“但不一定全对。”

“什么意思?”

“学习很重要,但一个人不能只有学习。”弥清禾放下笔,看着他,“就像一棵树,不能只有主干,还要有枝叶。枝叶看起来没用,但它们能让树呼吸,能让树在风雨中站得更稳。”

李锦清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像星星。

“那你呢?”他问,“你的枝叶是什么?”

“摄影,画画,看书。”弥清禾说,“还有……黄豆。”

提到猫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眼神变得很柔软。

“黄豆一定很幸福。”李锦清说,“有你这样的主人。”

“是我很幸福。”弥清禾纠正道,“有它陪着我。”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锦渊在洗澡,水声哗哗的。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隐隐传来。

“李锦清。”弥清禾突然叫他的名字,很正式。

“嗯?”

“如果你喜欢画画,就继续画。”弥清禾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哪怕一周只画一张,哪怕画得不好。那是你的枝叶,是你的一部分。别让它枯死了。”

李锦清愣住了。他看着弥清禾,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澈的眼睛,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照亮了。

他一直觉得,那些被放弃的爱好,只是无关紧要的枝叶。但弥清禾告诉他,那是能让他在风雨中站得更稳的东西。

“谢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弥清禾说,重新拿起笔,继续画那幅夜景。

李锦清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忽然很想把这一刻画下来——灯光下的少年,低头画画的样子,安静,专注,像一幅画。

但他没画。他只是看着,把这一刻刻在脑子里。

晚上睡觉时,李锦清又有点发烧,但不高,37.5度。他吃了药,躺下,李锦渊又伸手探他的额头。

“没事,低烧。”李锦清说。

“不舒服就叫我。”李锦渊说。

“嗯。”

黑暗中,李锦清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他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讨论题时弥清禾清晰的思路,考场上自己卡壳的窘迫,还有弥清禾说“那是你的枝叶,别让它枯死了”。

那些话像种子,落在他心里,悄悄生根。

他翻了个身,面向弥清禾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很均匀。

李锦清想起昨天发烧时,弥清禾递过来的巧克力,带来的粥,还有帮他捡起的衣服。

也想起哥哥抱着他的温度,递过来的水,担心的眼神。

这两个人,一个给他温暖,一个给他力量;一个让他想靠近,一个让他想依赖。

他该怎么做?他该选谁?

不,不是选谁的问题。李锦清纠正自己。这不是选择题,他们都是他生命里重要的人。

但为什么,当弥清禾靠近时,哥哥会不高兴?当哥哥担心时,弥清禾会沉默?

他不懂。他才十七岁,不懂这些复杂的情感。

窗外传来隐约的吉他声。不是从隔壁房间,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很轻,若有若无。李锦清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只觉得那旋律很忧伤,像在诉说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他听着吉他声,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变成了一棵树。哥哥是粗壮的主干,支撑着他向上生长。弥清禾是茂密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为他遮挡风雨。

他在那棵树下坐着,觉得很安心,很完整。

然后闹钟响了,集训的第三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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