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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数学竞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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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数学竞赛的集训通知是在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公告栏前人挤人,李锦清踮着脚,勉强从缝隙里看到红头文件上的字:“为备战第二十五届全市高中数学竞赛,现将入选市级集训队名单公布如下……”

他在名单中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李锦清,南康一中高一二班”。再往上找,“李锦渊”排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是“弥清禾”。名单总共二十人,他们学校占了好几个。

“可以啊锦清!”赵明昊从后面拍他的肩膀,“竞赛集训,牛逼啊!”

李锦清笑了笑,心里却有点发虚。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进集训队的——上个月校内的选拔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他完全不会,但前面所有基础题都做对了,靠着零失误挤进了名额边缘。而哥哥和弥清禾,一个满分一个接近满分。

“恭喜。”

弥清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锦清回头,看到他正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刚发的竞赛资料,表情很平静。

“你也是。”李锦清说,“恭喜。”

“集训地点在市一中,封闭式,周五到周日三天。”李锦渊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也拿着资料,“住宿安排在旁边的宾馆,两人一间。”

李锦清心里一动。两人一间,意味着……

“抽签分房。”李锦渊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明天下午在学校集合,统一坐大巴过去。”

“抽签……”李锦清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紧张。

周四下午,二十个学生在学校门口集合。带队的是数学组的王老师,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讲课极好。

“上车,按学校坐。”王老师指挥着。

南康一中来的只有他们几个。李锦渊率先上车,选了靠前的座位。李锦清跟着上去,在他身边坐下。弥清禾最后上来,扫了一眼车厢,在他们斜后方的空位坐下。

大巴启动,驶出南康。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郊野,秋天的田野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李锦清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他有点晕车,胃里不太舒服,闭着眼睛休息。耳边是其他学生聊天的声音,有人讨论题目,有人抱怨集训时间太长,有人在分享零食。

“锦清。”李锦渊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

“谢谢哥。”李锦清接过来,小口喝着。

“晕车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手心里躺着两颗白色药片。

李锦清回头,弥清禾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询问。

“我没事……”李锦清想说不用,但李锦渊已经接过了药片。

“谢谢。”李锦渊把药片和水一起递给李锦清,“吃了,还有两个小时才到。”

李锦清只好吃了。药片有点苦,他皱起眉头。

“巧克力。”弥清禾又递过来一小块巧克力。

这次李锦渊没接,只是看着弥清禾。弥清禾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有点微妙。

“谢谢。”李锦清赶紧接过巧克力,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冲淡了药的苦味。

大巴继续行驶。药效上来,李锦清昏昏欲睡。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他盖了件衣服——是李锦渊的校服外套,带着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睡吧,到了叫你。”李锦渊的声音很轻。

李锦清嗯了一声,沉沉睡去。

醒来时,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一栋灰色的建筑,墙上挂着“南城市第一中学”的牌子。学生们陆续下车,王老师在前面喊:“先去宾馆放行李,半小时后到市一中的阶梯教室集合!”

宾馆就在学校对面,老式的三层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前台是个中年女人,正在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懒洋洋地递过来一把钥匙:“203、205、207,三人一间,自己分。”

三人一间?

李锦清愣了一下。不是说两人一间吗?

王老师解释:“房间不够,有几间三人间。你们三个正好一间,203,上楼左转。”

李锦渊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三人拖着行李箱上楼。楼道很窄,灯光昏暗,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

203房间在走廊尽头。李锦渊打开门,里面是三张单人床,靠墙摆着,中间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我睡中间。”李锦渊把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边,“锦清睡左边,弥清禾睡右边。”

这安排把李锦清隔在了中间。李锦清看了一眼弥清禾,弥清禾点点头,没说话,把行李箱拖到右边床边。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下楼去市一中。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来自各个学校的尖子生,气氛严肃而紧张。王老师在前排招手:“过来坐。”

第一堂课是市教研员的讲座,讲竞赛的命题思路和解题技巧。李锦清听得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但到后半段,他开始觉得头疼,像是有根筋在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听,但注意力越来越难集中。眼前的黑板、幻灯片、老师的脸,都开始模糊起来。

“锦清?”李锦渊小声叫他,“怎么了?”

“有点头疼。”李锦清小声说。

“发烧了?”李锦渊伸手探他的额头,眉头皱起来,“有点烫。”

“我没事……”李锦清想说自己能坚持,但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李锦清?”讲台上的教研员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老师,我弟弟有点不舒服。”李锦渊站起来,“我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去吧去吧。”教研员摆摆手。

李锦清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李锦渊赶紧扶住他,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是弥清禾,稳稳托住了李锦清的另一边胳膊。

“我送你们。”弥清禾说。

“不用,你听课。”李锦渊说。

“笔记我可以晚上看。”弥清禾的语气很坚持。

李锦渊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三人一起走出教室,李锦清被夹在中间,脚步虚浮。走廊很长,灯光晃眼,他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医务室在教学楼另一头。校医是个慈祥的老太太,给李锦清量了体温:38.5度。

“高烧啊。”校医摇摇头,“今天降温,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李锦清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时,他觉得热,就把外套脱了。大巴上又睡着了,可能着凉了。

“吃药还是打针?”校医问。

“吃药吧。”李锦清说,他怕打针。

“那就吃退烧药,回去多喝水,好好休息。”校医开了药,“今天别听课了,回去睡觉。”

“可是……”李锦清想说竞赛集训很重要,但李锦渊打断了他。

“听医生的。”李锦渊说,“我先送你回宾馆。”

回到宾馆房间,李锦清躺到床上,李锦渊给他盖好被子,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弥清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你回去听课吧。”李锦渊对弥清禾说,“我陪他就好。”

弥清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下课带饭回来。”

他走了,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李锦清沉重的呼吸声和李锦渊翻找东西的窣窣声。

“药找到了。”李锦渊拿着退烧药过来,“起来吃药。”

李锦清坐起来,吃了药,又喝了一大杯水,躺回去。被子很厚,但他还是觉得冷,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冷?”李锦渊问。

“嗯……”

李锦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脱了鞋,在李锦清身边躺下,隔着被子抱住他:“这样好点吗?”

李锦清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哥哥这样亲密了——小时候他经常生病,每次发烧,哥哥就会这样抱着他,说这样就不冷了。后来长大了,哥哥就不这样做了。

“嗯……”李锦清小声说,鼻子有点酸。

李锦渊没说话,只是抱着他。隔着被子,李锦清能感觉到哥哥手臂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干净的味道。那种感觉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既安心又有点……窘迫。

他已经十七岁了,不是七岁,不应该再需要哥哥这样照顾了。

但他确实需要。

药效上来,李锦清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一次他睡得不踏实,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见自己在考场上,题目都不会做;梦见哥哥生气地转身离开;梦见弥清禾站在很远的地方,朝他招手,但他怎么也走不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房间里开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下,李锦渊坐在桌边,正在看竞赛资料。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锦清坐起来,头没那么疼了,但还是晕乎乎的:“好点了。”

“量量体温。”李锦渊递过来体温计。

李锦清量了,37.8度,退了一点,但还是烧。

“饿吗?”李锦渊问,“弥清禾带了粥回来,在保温桶里。”

李锦清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浅蓝色的保温桶。他打开,里面是白粥,还冒着热气。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李锦清问。

“一个小时前。”李锦渊说,“看你睡着,放下粥就走了,说去自习室整理笔记。”

李锦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盛了碗粥,慢慢喝着。粥煮得很烂,温热地滑过喉咙,胃里舒服多了。

“哥,”他小声说,“对不起,耽误你听课了。”

李锦渊放下笔,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听课不重要,你身体才重要。”

“可是竞赛……”

“竞赛还有下次。”李锦渊打断他,“你只有一次。”

李锦清低下头,眼眶有点热。他总是这样,让哥哥担心,让哥哥为他牺牲。

“别想太多。”李锦渊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吃,吃完好好休息。”

李锦清点点头,继续喝粥。喝完粥,他又吃了药,躺回去。李锦渊给他掖好被角,回到桌边继续看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李锦清看着哥哥的背影——台灯的光照在他身上,肩膀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很清晰。他总是这样,永远在努力,永远在前进,永远不会停下来。

李锦清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他发烧到40度,爸爸出差,妈妈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奶奶,家里只有哥哥。那时李锦渊才十岁,笨手笨脚地给他喂药、擦身体,一晚上没睡,守在他床边。第二天早上,李锦清退烧了,李锦渊自己却累倒了。

从那时起,李锦清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哥哥是最爱他的人。

门轻轻响了一声,弥清禾回来了。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看到李锦清醒着,脚步顿了一下。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好多了。”李锦清说,“谢谢你带的粥。”

“不客气。”弥清禾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今天讲的内容我都记了,你要看吗?”

“明天吧。”李锦清说,“今天脑子还糊着。”

“嗯。”弥清禾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他动作很轻,像怕吵到谁。

“你吃饭了吗?”李锦清问。

“吃了。”弥清禾说,“在食堂吃的。”

“今天讲的难吗?”

“还好。”弥清禾顿了顿,“有几道题解法很巧妙,我晚上整理一下,明天给你讲。”

“谢谢。”李锦清真心地说。

弥清禾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红。他走到自己床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靠在床头看起来。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三个人各做各的事,但气氛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和谐。李锦清看着天花板,听着哥哥翻书的声音和弥清禾偶尔翻页的声音,忽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但他知道不可能。集训只有三天,三天后,他们又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哥哥会继续盯着他,弥清禾会继续一个人住,他会继续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深了。李锦渊合上书:“关灯了,都睡吧。”

灯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带。李锦清闭上眼睛,却睡不着。退烧药让他出了很多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床板吱呀作响。

“睡不着?”李锦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有点热。”李锦清说。

“出汗了?”

“嗯……”

李锦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湿衣服换了,不然会更难受。”

李锦清坐起来,摸黑从行李箱里找出干净的衣服。房间里太黑,他看不清,摸索着脱掉汗湿的T恤,正要换上干净的,手一滑,衣服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弥清禾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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